就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刻,慧明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阿弥陀佛。”
“大汗,此时庆祝,恐怕还为时尚早。”
额勒伯克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师此言何意?鬼力赤已死,首恶已诛,难道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慧明指了指地上鬼力赤的尸体,神色凝重地说道:
“大汗,鬼力赤虽死,但他在漠北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这王庭内外的怯薛军中,有不少他的死党;那左翼三万铁骑里,更是遍布他的亲信将领。”
“大汗以为,光凭一道旨意,就能让那些骄兵悍将,乖乖交出兵权吗?”
这一问,问得额勒伯克汗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
在这就只认拳头不认人的草原,鬼力赤之所以能架空他,靠的就是手底下那帮能打仗、敢杀人的兄弟。
如今鬼力赤不明不白地死在汗帐里,若是消息传出去,那些将领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鬼力赤是谋反被诛吗?还是会觉得大汗是在清洗异己,从而人人自危,甚至……起兵造反?
想到这里,额勒伯克汗的背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那依大师之见,该当如何?”
额勒伯克汗有些慌了,下意识地看向慧明。
慧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斩草,必除根。”
“趁着今晚消息还没传出去,趁着那些党羽还没反应过来……”
“大汗应当雷霆出击,将鬼力赤在军中的心腹、死党,一并铲除!”
“什么?!一并铲除?”
额勒伯克汗倒吸一口凉气,不确定地问道,“大师是说……今晚就把他们全杀了?”
“正是!”
慧明双手合十,语气却坚决如铁:
“大汗,无毒不丈夫。为了大元的将来,为了黄金家族的稳固,还请大汗下决心!”
“只有把这些心怀二心的将领杀干净了,把位置腾出来,换上对大汗忠心耿耿的人,这大元的军权,才算是真正掌握在大汗手中!”
“到时候,军队里上上下下都是您的心腹,军令如山,指哪打哪。您带着这样一支铁军去和明朝开战,才会得心应手,才会战无不胜啊!”
额勒伯克汗听得心潮澎湃。是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果不把鬼力赤的人清理干净,他这个大汗当得也不踏实啊。
但是,他毕竟不是傻子。
作为马背上的民族,他也深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
额勒伯克汗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显得犹豫不决。
他停下脚步,看着慧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大师的话虽然有理,但是……鬼力赤手下那帮人,虽然跋扈了点,但确实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有不少人都是跟着先汗南征北战过的,打仗是一把好手。”
“若是把他们全杀了,军中必然空虚。到时候大军南下,谁来领兵冲锋?谁来排兵布阵?”
“若是把骨干都杀光了,只剩下些大头兵,这战斗力恐怕会大打折扣啊。”
自断臂膀这种事,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慧明看着这位还在犹豫的大汗,心中暗暗冷笑:这废物倒也不算太蠢,还知道可惜人才。
不过,可惜了,你是大明皇帝的棋子,你的“人才”,就是大明的“祸害”。
“大汗,您仁慈。”
慧明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这帮能打的人,他们的刀尖,是对着敌人的,还是对着您的?”
“鬼力赤和我们,早已势如水火,这是你死我亡的斗争,没有中间路可走!”
“那些将领受了鬼力赤多年的恩惠,早已视他为主。如今鬼力赤死在您手里,他们会不恨您?会不在此刻想着为旧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