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张玉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的火。
“怎么了?那蓝玉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朱棣放下手中的兵书问道,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的坏消息。
“回王爷!”
张玉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帐篷的立柱上,“刚才监军司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又有三个百户被革职查办了!而且还当众打了五十军棍,现在人已经被扔出大营了!”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朱棣冷笑一声,“莫非又是私藏军械?还是通敌卖国?”
“都不是!”
张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吃空饷和克扣火耗!”
“蓝玉派来的那个监军,拿着账本一个个核对人头。那三个百户营里,确实有几个名额是虚报的,还有这冬衣的采买上,也确实有些许出入……”
“王爷您知道的,这在军中是司空见惯的潜规则啊!朝廷发的饷银本来就不够,如果不弄点空饷,如果不从采买里抠点油水,哪有钱给弟兄们买肉吃?哪有钱抚恤那些伤残的老兄弟?”
“这事儿,咱们燕山卫在做,他蓝玉的兵肯定也在做!大家都心照不宣!”
张玉越说越气,眼睛通红:
“可蓝玉这厮,偏偏把这事儿拿到台面上来说!他拿着大明律,一条条地念,说是为了整顿军纪,严查贪腐!”
“那三个百户都是跟了您十年的老人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就因为这点破事,被那帮监军像审贼一样审,脸都丢尽了!”
“我们想去理论,可人家拿着账本,拿着律法,我们……我们根本没法反驳啊!”
朱棣听完,手中的兵书被他捏得变了形。
“好!好一个蓝玉!好一招公事公办!”
朱棣气得牙根直痒痒。
吃空饷、拿回扣,这确实是军中的顽疾,也是大家维持队伍的一种手段。平日里没人查,那就是潜规则;可一旦有人要整你,这就是要命的铁证!
蓝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站在道德和律法的制高点上,名正言顺地清洗他的人!
“王爷,咱们就这么看着?”
张玉憋屈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人要么被抓,要么为了保命只能倒向蓝玉。咱们的根基……要被挖空了啊!”
“忍!”
朱棣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眼神幽深得可怕,“只要他没动刀子杀人,咱们就只能忍!现在跟他翻脸,那就是给他送把柄,那就是对抗军法,正中他下怀!”
“告诉底下的人,把屁股都给本王擦干净了!谁要是再被抓住把柄,不用蓝玉动手,本王先砍了他!”
“是!”张玉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王爷说得对。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声。
“站住!什么人!”
“我有紧急军情要面呈王爷!让开!”
“让他进来!”朱棣听出了那是赵全的声音,心中猛地一跳。赵全是他在城内最重要的耳目,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擅闯军营。
门帘一掀,赵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王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双手高举,“京城……京城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