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不敢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她将这两日在魏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大姐徐妙云在闺房中那番声泪俱下的哭诉,以及最后那一跪,原原本本、没有一丝隐瞒地说了出来。
“……大姐说,燕王府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她求臣妾看在死去的父亲份上,看在皇爷爷的份上,救救燕王一家。”
“臣妾……臣妾当时看着大姐给臣妾下跪,心都碎了。”
说到这里,徐妙锦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伏在地上痛哭道:
“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皇爷爷定下的铁律。臣妾也曾答应过皇上,绝不让您为难。”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臣妾的亲姐姐啊!臣妾一时心软,不仅没能严词拒绝,反而……反而答应了替她在皇上面前求情。”
“臣妾公私不分,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请皇上责罚!”
听完这番话,朱雄英沉默了。
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在飞速盘算。
徐妙云会求情,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那个女人可是被称为“女诸生”的奇女子,为了丈夫和家庭,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徐妙云竟然会做得这么绝,直接给妹妹下跪!
这一跪,跪的不仅是姐妹情分,更是把徐家的脸面、把中山王徐达的阴德都给押上了。这也难怪徐妙锦会扛不住。
“失望吗?”
朱雄英在心里问自己。
有一点点。他希望徐妙锦能更坚定一些,能彻底站在皇权这一边。但转念一想,如果徐妙锦真的对自己亲姐姐的死活无动于衷,那她也就不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徐妙锦了,也就不是那个能让他心动的女人了。
更何况,这本就是他谋划的一环。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把朱棣分封海外。如今徐妙锦这一求情,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朱雄英口中传出。
他弯下腰,双手托住徐妙锦的手臂,不容拒绝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按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
“妙锦啊妙锦。”
朱雄英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复杂:
“你啊……真是让朕好生为难啊。”
听到这句话,徐妙锦心中一颤,以为皇上真的生气了,下意识地又要滑跪下去请罪。
“别动!”
朱雄英一把按住她,故意板起脸,“朕让你坐着,你就坐着。再跪,朕可真要罚你了。”
徐妙锦身子一僵,只能怯生生地坐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朕知道你心里苦。”
朱雄英叹道,“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姐姐。一边是国法,一边是亲情。换了是谁,夹在中间都不好受。”
“你顾念着岳父大人的在天之灵,顾念着皇爷爷想要家庭和睦的心思,这才答应了你大姐。这怪不得你,这就是人之常情。”
“朕若是连这点人情味都不讲,那朕成什么了?成孤家寡人了吗?”
徐妙锦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朱雄英。她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雷霆暴雨,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的体谅与宽容。
“皇上……您……您不怪臣妾?”
“怪,怎么不怪?”
朱雄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故作凶狠地说道,“怪你太傻!怪你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朕,朕来处理,何必让你受这夹板气?”
“皇上……”
徐妙锦感动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朱雄英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站起身,走了两步,似乎在下一个极大的决心。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既然我的好皇后都开口求情了……”
朱雄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妙锦:
“那朕,就给四叔一家,一条生路!”
“生路?”
徐妙锦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皇上……您的意思是……不杀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