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歌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朱雄英,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郁。她虽身在闺阁,却长在边疆,骨子里流淌着沐家人的豪爽与直率。既然认定了这人是个人才,甚至是知己,她便毫不吝啬自己的善意。
“朱公子。”
沐清歌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那是顶级的徽墨与宣纸,平日里若是哪个才子能用上一回,那是天大的福分。
她笑意盈盈地说道:“方才那首词,气吞山河,意境深远,实乃千古绝唱。只可惜是口诵,若是能落于纸上,裱起来挂在这雅间之中,日后但这京城的文人墨客来此,见字如见人,定能为公子扬名立万。”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盼:
“而且,小女子也颇喜书法。既然公子的才气如此惊人,想必这一手字也是龙飞凤舞、铁画银钩。不知公子能否赏个脸,留下墨宝?小女子定当珍藏,视若拱璧。”
朱雄英看了一眼那上好的笔墨,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沐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朱雄英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歉意,“只是……在下虽然略通诗文,但这书法一道,却实在是拿不出手。”
“在下的字,写得如同鸡爪乱刨,若是落于纸上,不仅污了这上好的宣纸,更是污了沐小姐的眼,还会坏了这首词的意境。”
“所以……这墨宝,还是算了吧。”
这是托词。
朱雄英的字其实写得极好,那是从小被朱元璋和各路大儒盯着练出来的帝王体。但正因为写得太好,太有辨识度,他才绝对不能写!这里是鱼龙混杂的文魁楼,若是留下了真迹,万一被哪个眼尖的官员或者有心人认出来,那他微服私访的事儿就兜不住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帝王不留把柄于人。
然而,沐清歌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觉得,自己被拒绝了。而且是被一个她刚刚示好、甚至许诺了前程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沐清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拿不出手?”
她看着朱雄英,秀眉微蹙,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公子是在说笑吗?能作出那般惊世诗词的人,怎么可能写不出一手好字?即便不是大家之作,也定有风骨。”
“公子是不愿写?还是……看不起小女子?觉得小女子这地方,配不上公子的墨宝?”
“在下绝无此意。”朱雄英无奈地摊手,“实在是……字丑,怕丢人。”
“哼!”
沐清歌冷哼一声,霍然起身。
她的大小姐脾气终究还是上来了。她是沐王府的掌上明珠,在云南那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到了京城,也是无数勋贵子弟追捧的对象。刚才她主动送出代表沐家信物的玉牌,甚至还要帮他打点考场关节,这已经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主动、最跌份的事儿了!
结果呢?这家伙连个字都懒得写!
这哪里是字丑?这分明就是傲慢!是清高!是不把她沐清歌放在眼里!
“好!好一个拿不出手!”
沐清歌转过身,背对着朱雄英,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既然公子不愿意,那本小姐也不好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这墨宝,我不要了便是。”
“玉牌既然送出去了,我沐家也不会收回。公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本小姐乏了,想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