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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怀瑾走开时,
午影依旧跪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
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几缕发丝被夜风撩起,露出下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的双手依旧深深抠在砂石地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白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和细小的碎石。
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尊刚刚被强行按入模具、尚未完全定型的石像,凝固着屈服与某种剧烈蜕变后的余颤。
吴怀瑾没有催促。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而望向峡谷更深处那片被夜色与嶙峋岩壁共同吞噬的黑暗。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感受着魂契另一端传来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冰冷的波动。
那波动里,翻腾的痛苦与迷茫已被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除了所有杂质的“锐意”。
如同千锤百炼后,终于开刃见血,只待挥出的刀。
戌影的身影依旧立在远处的河滩上,水蓝色的轮廓在昏暗星光下如同一抹凝结的冰。
她始终面向着峡谷来路,肩背挺拔,连发丝拂动的弧度都透着一种绝对的警惕。
夜风拂起她颊边几缕碎发,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那双总是追随着主人的眸子此刻却刻意回避着后方跪伏的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排斥,绝不容许对方过度侵入自己守护的核心领域。
吴怀瑾终于动了。
他轻轻抬起右脚,靴底沾着的涧水泥渍和砂砾簌簌落下,在午影低垂的视线前,溅起几星微不可察的尘土。
然后,他迈步。
向着峡谷深处,继续前进。
步伐依旧从容,玄色披风在身后荡开一道平缓的弧线。
没有留下任何言语,也没有再看午影一眼。
仿佛她的跪伏,她的臣服,她的痛苦蜕变,都只是途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做完,便该继续赶路了。
午影的身体,在吴怀瑾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随即,她松开了抠进地面的手指。
动作有些僵硬,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
她撑起身,没有去看自己沾满污渍的手掌和磨破的膝盖,甚至没有去拍打玄色劲装上沾染的沙土。
只是沉默地站起身。
膝盖处传来清晰的、因久跪和砂石硌压而产生的酸痛。
她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身形。
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野性与桀骜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井,倒映着头顶破碎的星光和前方主人移动的背影。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痛苦挣扎,也没有了刻骨的恨意火焰。
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专注。
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步伐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恢复了那种独特的、带着“空”之韵律的轻盈。
修长笔直的双腿迈动时依旧带着矫健的力量感,皮甲包裹的腿部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流畅如猎豹,只是每一步都刻意与前方主人的步伐达成共振。
不远不近,恰好三步。
如同最精准的影,又像一把刚刚归鞘、紧贴着主人身侧、随时准备应手而出的刀。
戌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也动了。
她如同背后长眼,无需回头,便已同步转身,依旧走在最前方,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重新开始履行探路与警戒的职责。
水蓝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峡谷中穿梭,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避开乱石,绕开低垂的藤蔓,无声地为主人扫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