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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孔毓秀才从书卷中抬起眼,站起,看向吴怀瑾。
她立在那里,身姿清癯,脊背挺直如鹤立寒汀,微微仰首时,自有一段不与群芳同列的孤洁。
她看向他的目光清明又平静,带着几分师长审视学生般的严谨。
这并非是刻意做作,从前,她确实奉旨入宫,给年少的吴怀瑾讲过几个月的《大学》与《中庸》。
那时的吴怀瑾才十岁,却总能将她布置的经义功课做得一丝不苟,半点不敷衍。
“瑾亲王。”
她微微颔首,语气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就像在学堂上点名一般。
“许久不见。”
“孔师。”
吴怀瑾起身,对着她郑重一揖,礼数周全。
当年孔毓秀授课严谨与公正,从未因他体弱多病而轻视他,反倒在他因病缺课时,会亲手将讲义抄录一份,送至他的清晏殿。
孔毓秀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才抬手虚扶了一下。
“殿下请坐。如今毓秀已非殿下的师长,不必如此多礼。”
话虽如此,她看吴怀瑾的眼神里,却在评估这个曾经的学生,这些年可有长进,可有懈怠。
吴怀瑾重新落座,侍女上前,为他斟上热茶。
茶是“金丝菊”,金黄的菊瓣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澄黄明亮,散发出清雅的菊香。
“九弟身子可好些了?”
吴怀夏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平淡,像是在问最寻常的家常。
“前几日听说你又病了一场,本想去探视,奈何宫中事多,抽不开身。”
“劳四姐挂心,不过是旧疾复发,养几日便好了。”
吴怀瑾低咳两声,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灵力也极为温和,确实是适合养身的佳品。
“那就好。”
吴怀夏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池外的金菊,淡淡开口。
她端坐的姿态透着居高临下的威仪,脊背挺直如龙踞云巅,白丝裹覆的足踝在高跟凉鞋中微微绷直,足背弧线如玉,银链系于踝间,细碎流光。
“今秋这几株‘金盏琉璃’开得不错,特请九弟来赏。顺道......”
她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重新转回吴怀瑾的脸上,目光平静。
“毓秀前几日回京,听说了你西漠的事,想见见你。”
孔毓秀合上手中的书卷,目光直视着吴怀瑾,语气认真。
她的目光很直接,带着儒家弟子格物致知般的执着。
“殿下西漠一行,救民百万,此乃大善。只是......”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只是毓秀听闻,殿下此行曾接触过西漠的邪法,甚至沾染了魔神的气息。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这话问得直白无比,没有丝毫迂回。
阁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就连正在摆弄九连环的吴怀智,也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孔毓秀,又看看吴怀瑾,一脸不解。
吴怀夏垂眸饮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吴怀瑾放下茶盏,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无奈。
“孔师明察。西漠之地凶险万分,怀瑾为求自保,确曾借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他说得含糊,却没有半分否认。
孔毓秀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多了几分师长般的严厉。
“殿下可知,魔神之力如同万丈深渊,凝视深渊者,终将被深渊吞噬?”
“怀瑾知道。”
吴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
“既知道,为何还要沾染?”
孔毓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惋惜。
不是严厉的斥责,更像是当年在学堂上,她不明白为何有学生明知故犯,偏要触碰规矩一般。
吴怀瑾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因为那时,怀瑾别无选择。”
“子纣血祭在即,百万生灵即将沦为祭品。怀瑾修为低微,若不用些特殊手段,莫说救人,连自保都难。”
他说着,又低低地咳了起来,咳得肩头微微颤动,气息也变得紊乱。
云袖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抚背顺气,动作轻柔。
孔毓秀看着他这副孱弱的模样,眼中的严厉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修的是儒家正道,讲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最忌沾染邪魔外道的力量。
可眼前这个学生......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学堂上安静听讲的孱弱皇子。
那时他的脸色比现在还要苍白,偶尔咳起来,总要用帕子捂着嘴,帕子上时常能见到淡淡的血丝。
这样的身子,竟敢去西漠那等凶险之地,还要周旋于元婴邪修之间......
孔毓秀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缕纯白如雪的浩然正气自她指尖涌出,在空中缓缓凝成一个古朴的“察”字。
“殿下,冒犯了。”
她说着,那个凝着浩然正气的“察”字,缓缓飘向吴怀瑾。
这是儒家“言出法随”中的“察”字诀,能探查对方体内的灵力属性、神魂状况,尤其对邪魔气息,更是异常敏感。
吴怀瑾没有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