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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旧是这般模样。
饭凉了又热,热了再凉,往返数次,终究原封不动。
她望着窗棂外的光,从熹微到炽烈,再从昏沉到暗沉,分不清昼夜交替,只知每一次明暗轮转,师父的气息,就淡一分,远一分。
第三天,细微的颤抖从肩膀漾开,慢慢席卷全身。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双臂死死箍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按住心口那股翻涌的空荡与疼。
指尖无意识地摸向怀中,触到那串檀木佛珠,粗糙的纹理,被岁月磨得温润,像师父从前覆在她手上的温度。
她开口念经,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捻到第三十七颗珠子时,经文卡在了喉咙里。
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温和得像山涧融雪:“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念熟的字句,此刻像浸了水的纸,软塌塌的,半分撑不起她心口的疼。
她攥紧佛珠,指节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师父……”
四下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无人应答。
哭声终于破了喉咙,不是隐忍的啜泣,是孩童般的嚎啕,像幼时摔在山涧边,却再没有一双温厚的手将她捞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
她哭了整整一夜,眼泪耗干了,只剩干涩的呜咽,扯得喉咙生疼。
窗外的天快亮的时候,吴怀瑾站在廊下,听着书房里渐渐平息的哭声,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的玉佩。
乌圆端着刚热好的姜汤,站在他身后,小声道:
“主人,她哭了一夜,嗓子都哑了,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哭够了,就好了。”
吴怀瑾的声音很淡,
“哭的是过去的白莲,哭那个躲在师父身后、信了二十年佛法的自己。等她哭完了,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儒家那边,已经在整理佛门的罪证,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递到父皇面前。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乌圆退了下去,廊下只剩吴怀瑾一人。
夜风吹起他月白的衣摆,带着深夜的凉意。
戌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厚披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背,眉头微蹙:
“主人,夜深露重,您身子不好,该回房了。”
吴怀瑾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上,里面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压抑的呜咽。
“戌影,你说,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放下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戌影垂首:
“奴不知。奴只知道,奴信的,除了主人,就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吴怀瑾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只有手里的刀,才最可靠。”
他转过身,往自己的书房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稳得惊人,
“还有,”
吴怀瑾又开口,指尖敲了敲案上的信纸,
“给孔毓秀送一封信。送给她佛门贪墨田产、私藏军械的证据。”
“是。”
戌影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映着少年苍白的侧脸,他垂着眼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