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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明里暗里的博弈里,悄然流逝。
三个月期满,皇帝的圣旨再次送到军营,只有八个字:
“速战速决,不可久拖。”
孔孟荀跪在地上接了圣旨,指尖微微颤抖。
他抬眼望向山腰上那座依旧被金光笼罩的寺庙,金刚般若阵流转的梵文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眼底终于生出了决绝。
身后传来脚步声,孔毓秀走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道:
“父亲,将士们已经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军中开始有流言,说这阵是佛祖护着的,打不赢,不如撤了。”
孔孟荀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了。”
孔孟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明天,我来破阵。”
孔毓秀愣住了:
“父亲,这阵……”
“我回去,请圣笔来。”
孔孟荀打断了她,
“你去告诉将士们,明天,一切就会结束了。”
他转身走回了营帐,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山腰上的寺庙。
月光下,那层金光还在流转,像一头伏在山间的巨兽,沉默,冰冷,纹丝不动。
他放下了帐帘,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风声。
天还没亮,晨雾还没散。
孔孟荀站在营帐里,把身上的官袍一件件脱了下来,他换上了一身素白深衣。
他走出营帐。
三千儒生已经跪在了帐外,黑压压一片,见他出来,齐齐躬身:
“孔相!”
“都起来。”
孔孟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请一样东西。”
孔明皓跟在他身后,看着父亲苍老的背影,眼眶红了一圈,却不敢上前阻拦,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祖训,知道圣笔一动,父亲就要耗损毕生文气与寿元,可她更知道,父亲没有别的选择了。
话音落,他御空而起,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孔府后院有一座独立的小楼,三层高,青砖灰瓦,看着普普通通,可楼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只有一个字,“圣”。
孔孟荀在楼门前停下了脚步。
楼里供奉的那支笔,是儒道至宝,是至圣先师之笔,数千年来以儒道的文气供养,只供奉在这座小楼里,连他自己,都从未碰过一次。
祖训上写得清清楚楚,字字千钧:
“圣笔非国之危难、苍生之祸,不可轻动。动则必耗毕生文气,折损寿元,乃至修为尽毁,魂飞魄散。”
他跪在楼门前,脑海里闪过善缘禅寺地窖里少女绝望的脸,闪过山下一万禁军疲惫的身影,闪过圣旨上冰冷的八个字。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
“孔氏第十一代嫡孙孟荀,为天下苍生计,为人间公道计,以毕生文气为引,以儒道修为为祭,叩请圣笔!”
三叩九拜,额头磕出了血。
楼门无声自开的一瞬间,一股仿佛从上古洪荒碾压而来的威压轰然降临。
如同“道”本身在呼吸。
孔孟荀跪在地上,脊背被那股力量压得咯吱作响,仿佛整片苍穹塌下来,压在他一个人的肩头。
楼内,那支看似普通的竹管狼毫静静悬浮。
可此刻再看,哪里还是笔?
那是一柄足以劈开天地的利剑,是一部活着的儒家经典,是数千年无数先贤灌注其中的浩然正气凝成的实体。
无形的气浪以圣笔为中心炸开,方圆数里内的读书人齐齐捂住胸口,他们体内的文气不受控制地翻涌、沸腾。
孔孟荀咬紧牙关,顶着那股足以将金丹修士压成肉泥的威压,双手颤抖着伸向那支笔。
指尖触碰到笔杆的刹那,他听见了千万人的读书声,所有的“子曰”“诗云”在同一时刻灌入他的脑海。
他的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像一盏被狂风席卷的油灯,亮得刺目,却每一瞬都在缩短寿命。
孔孟荀双手郑重捧起笔,转身走出小楼时。
晨光照在他身上,须发竟在晨光里尽数雪白。
大悲寺外,三千儒生见他捧着圣笔归来,看着他骤然苍老数十岁的脸,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哭出了声。
孔明皓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爹!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