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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阁。
夜明珠的柔光漫过垂坠的鲛绡帷幔,将三道清瘦的影子印在微凉的竹席上,朦朦胧胧,像宣纸上未干的墨痕。
孔毓秀跪坐案前,月白深衣的领口紧锁至下颌,清隽如一只敛了羽翼的孤鹤。
素白指尖抚过素帛上的蝇头小楷,将姬家遍布朝野的暗桩按六部九卿逐一归类。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都察院、六科廊、通政司、大理寺。
乃至内廷二十四衙门。
每一栏都清晰标注着姓名、官职、联络暗号、与姬家的渊源,以及每月支取的月例数目。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吏部考功司”那一栏顿住。
“四殿下,吏部考功司张郎中是姬崇武的心腹,手握京官考核实权,此次弹劾案便是由他牵头。此人城府极深,平日里深居简出,想拿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吴怀夏指尖捏着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
“难如登天?”
她放下茶杯,白瓷杯底轻叩竹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张郎中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好色。城东翠云阁的清倌人月奴,是他包了三年的外室,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雷打不动要去过夜。月奴的贴身丫鬟,一个月前便换成了我的人。他每次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带走了什么文书,一字不落都在我手里。”
她抬手一挥,一道光金灵力凝成的飞笺从指尖射出,穿透层层鲛绡帷幔,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飞笺上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字:初十,动手。
“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便借他的人头敲山震虎。姬家想动我的人,我就先断他们的刀。”
孔毓秀微微颔首,素白指尖在素帛上“吏部考功司”那一栏划了一道淡痕。
“那皇后的赏花宴呢?韩仲明日定会在宴上提出崔家的婚事,四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吴怀夏重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他提他的,我拒我的。”
“韩仲与崔家是世交,他的长孙韩骁正在苍岭口给姒脂当副将。他提这桩婚事,表面是为崔家张目,实则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崔景武当年虽然向我表白被我拒绝了,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平生只爱练剑,连家族事务都懒得理会,应该不可能入赘公主府。”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敲打着一盘无形的棋。
“崔景武一事,只能先拖。韩仲不过是皇后手里的一杆枪,等他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不会再提。问题不在韩仲,在皇后。她要的不是我答应婚事,是我当众拒绝崔家,得罪德妃、得罪老九、得罪整个崔氏。一个连亲弟弟母族都不给面子的公主,谁还敢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
孔毓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四殿下的意思是?”
“拖。”
吴怀夏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像冰面裂开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