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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仁状的黑石在他指腹间缓缓转动,表层覆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边缘的参差切面硌着皮肤,像一枚没有温度的旧符。
他没有将它收入封灵匣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以混沌灵力彻底封存,只是让它在掌心里摊着,任那股来自千瞳魔神分魂的细微吸力顺着指腹一寸一寸渗进来。父皇那番话已经在他识海里碾了三天了。
他走的每一步,查到的每一件旧事,落下的每一枚棋子,或许真的都在父皇的视线里铺着。
可父皇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一个真正的执棋者,从不会在棋子面前掀开棋盘。这句话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把“你查到的所有东西”全都归入了“可能被设计好”的范畴。
包括冷宫封印,包括广成子入京,包括皇后递出来的那根线。
如果连这些都是设计好的,那他此刻坐在这间书房里,捏着这两枚晦影石,想着如何用它试探深浅。
这件事本身,是否也在某个更大的设计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试。
不是试广成子,不是试皇后。
是试父皇。
御书房里那个人,才是他通往永恒之路上真正迈不过去的门槛。
父皇的修为、父皇的布局、父皇对每一件事的掌控程度,全都藏在那层深不见底的龙气威压底下。
他需要确认,父皇到底“知道”到什么程度,是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是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两者之间,隔着的是一个人能算多远、能看多深的天堑。
而这道天堑,只有当他走一步棋,而父皇的应对恰好踩在他预料之外的节拍上时,才能被量出来。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做完今夜该做的事。
他将两枚晦影石分别以混沌灵力封上一层极薄的外壳,又各自覆了三层拟态灵光。做完这一切,他搁下笔,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唤戌影。
他唤了姬苏。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月白裙摆扫过青砖的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姬苏推门而入时,换了一身浅藕荷色的襦裙。
她走到案前三步处屈膝跪地,弯月似的眸子里没有问询,只有安静的等待。
吴怀瑾将两只锦囊放在案角,没有递给她,只将其中一只的系绳解开又系上,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那枚墨玉佩的光在灯下多亮了一瞬。
“你去一趟坤宁宫,不用带东西。”
“只跟皇后说一句话,就说,夫君手里有件旧物,想请母后过目。”
“若母后得闲,可派人暗中过来取。”
他将另一只锦囊收回袖中,只留那一只搁在案角。
“她若问是什么,你便说,是父皇宫里流出来的东西......她自然会明白。”
姬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垂着眼,没有追问那锦囊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只将额头贴住青砖。
“妾身这就去。”
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案角,浅藕荷色的衣料从吴怀瑾的靴尖上轻轻擦过,像一片落了水的花瓣顺着水流滑开。
她走出书房后,廊下的阴影里,一道墨色身影才无声地浮现出来。
戌影从廊柱后闪身而出,颈侧歃影箍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双膝跪地,目光落在地面上,喉间没有发出声响,像一柄出鞘又收回的利刃,来去只留一道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