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就在秦潇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换个话题时,司马亮清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比平时更低,更缓,带着一丝的悠远:
“我阿姐性子是温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画面,“但……她的温柔之下,是极其护短的。”
“护短?”秦潇挑眉。
“嗯。”司马亮轻轻应了一声,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映着午后的天光,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秦潇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温暖,有依赖,也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幼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父皇……也并未多看我几眼。加之这具身体,自出生起便比常人羸弱,汤药不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潇却能想象,在一个崇尚武力的皇室之中,身体病弱又不得父亲重视的皇子,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所以.....”司马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经常被其他……兄弟欺负。抢走父皇赏赐的点心,撕毁我临摹的字帖,或是将我堵在无人的宫道角落里,推搡、嘲弄。”
秦潇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早就猜到大概,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那些所谓的兄弟,也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小屁孩罢了。
司马亮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波动里浸染着时光也无法冲淡的暖意,“每一次都是阿姐护着我。她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小姑娘,身体也并不强健,却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呵斥他们,推开他们,哪怕被反推倒在地,也会立刻爬起来,死死地瞪回去。”
秦潇脑子里浮现出小小的司马如烟,瞪着圆圆的眼睛,张开细细的胳膊,努力将更瘦小的弟弟护在身后的画面。
那画面与如今温柔似水的她重叠,不仅不违和,反而让他心里对司马如烟的敬佩和喜爱又多了几分。
司马亮的声音更低了些,语速也放慢了,仿佛在重新经历那个冰冷的时刻,“十岁那年我被二哥……还有另外几个平日里最嚣张的兄弟,故意引到御花园偏僻的莲花池边。他们……将我推了下去。”
秦潇呼吸一窒。
莲花池!
的病弱孩子!
这已经不是孩童玩闹,而是可能致命的恶意!
“池水很冷,很深。”司马亮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那池幽暗的冷水,“我不会水,挣扎着,很快便没了力气往下沉。”
他的叙述依旧平淡,但秦潇的手心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阿姐……当时并不在场。但她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或是心有灵犀。”司马亮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后怕般的颤抖,“她疯了一样冲过来,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她不会水,却想都没想,就要往池里跳。是跟着她的老嬷嬷死死拉住了她。”
司马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那是秦潇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锋芒,如同深埋雪下的利刃,“然后阿姐让所有会水的太监宫女立刻下水救我。她自己则转身,朝着还在岸上嬉笑的二哥走了过去。”
秦潇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