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瑶……姐……姐……”
他吐出这几个字,断断续续,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然后,在程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砰!”
百里醉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青石板的坚硬和他的膝盖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盯着程瑶,表情渐渐变得癫狂。
“书瑶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们杀的是你!!我怎么会……怎么会……杀你……”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疯狂磕头。
不是做样子的轻磕,而是用尽全力地将额头撞向青石板!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沉闷而骇人。
程瑶看得心惊肉跳,想上前阻止,却被百里卿拉住了。
百里卿泪流满面,却对她摇头,低声说:“拦不住的……他每次发病都这样……拦了他会更疯……”
百里醉的额头很快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他还在磕,还在喊,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野兽:
“你终于肯来我梦里了……一年了,快一年了……你第一次来我梦里……书瑶姐姐,你疼不疼?崖底冷不冷?我该死……我该死……”
他语无伦次,神智显然已经混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程瑶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忏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恨吗?当然。
可除了恨,还有别的。
比如悲哀。
比如荒谬。
比如……一丝怜悯。
百里卿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哥哥:
“哥哥!别磕了!别磕了!这不是梦!书瑶姐姐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百里醉被她抱住,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额上的血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程瑶。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只有茫然和痛苦。
“还……活着?”他喃喃重复,像在理解一个陌生的词语。
然后,他猛地推开百里卿,连滚带爬地朝程瑶扑来!
程瑶下意识地后退。
但百里醉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血和泪糊了满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诡异得令人心酸。
他伸出手,想碰触程瑶,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真……真的?”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不是梦?”
程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梦。我还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百里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每说一次,声音就更嘶哑一分。
程瑶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心中那堵坚硬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想起被虐杀的场景和坠崖时的恐惧,想起在崖底等死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