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那漠然的低语,仿佛为刚才那番规则层面的对撼,标注下了一个冰冷的注脚。
赤烬的狂焰与“蚀渊之引”的无声交锋,在凝滞扭曲的虚空中留下道道难以弥合的伤痕。暗红近黑的火焰虽未被彻底吞噬,却也未能一鼓作气焚穿那连接着的诡异黑洞。双方的力量性质都太过极端,触及存在与消亡的本质,一时竟呈现出某种僵持的态势。
赤烬缓缓收回灌注火焰的双臂,背后那对焚世魔翼般的火焰也稍稍收敛,但眼眸中的冰冷与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此刻边缘依旧残留着一丝“蚀”力浸染导致的模糊感的手掌,嘴角那抹狂邪的弧度,慢慢拉平。
“有意思。”他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审视,“能将本身当作柴薪,牵引向预设的‘终结’轨道……你这‘蚀’的过程,倒非全然虚妄。”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蚀”,目光扫过对方嘴角那缕色泽混沌的粘稠液体,以及心口那搏动略显急促的三色印记。
“可惜,”赤烬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遗憾,仿佛在评价一件略有瑕疵的造物,“格局小了。只知牵引,只知沉降,只知归于那死气沉沉的‘墟’。天地若如你所愿,万古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无生无灭,那该是何等……无趣。”
他顿了顿,暗金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崩毁、新日初生的幻象一闪而逝。
“吾之‘烬灭’,焚尽的是腐朽,是枷锁,是窒息的旧规!焚后之处,乃是新天新地,是更炽烈、更鲜活、更无限的‘生’之开端!”他声音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你的‘蚀’,是终点。吾的‘烬’,是拐点!是涅盘之火!”
“道不同,不止是路。”赤烬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是眼光,是心胸,是这茫茫寰宇……最终由谁来定义!”
“蚀”静静地听着,漠然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有那双眼瞳深处,倒映着赤烬周身跃动的火焰,以及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它似乎又在“计算”,在“观测”。
片刻沉默。
“言语。”它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平直淡漠的调子,“亦是无谓之损耗。定义之争,终需……力量印证。”
“汝之火,烈则烈矣,然欲破‘蚀’之轨,焚‘墟’之引……”它那由谢霖川喉咙发出的声音,似乎因刚才的冲击和持续的力量输出,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金属摩擦的沙哑,“尚缺……一锤定音之‘锋’。”
它的话,精准地点出了此刻僵局的微妙之处。赤烬的“烬灭”之火足够霸道,足以与“蚀”的力量分庭抗礼,甚至在意志的纯粹与侵略性上更胜一筹。但要真正击破“蚀”那诡异莫测、连接着某种终极规则的“沉降”与“牵引”之力,似乎还差一点能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斩断一切“过程”与“联系”的……
极致锋芒!
赤烬闻言,非但没有被点破弱点的恼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傲然、追忆、以及一丝终于等到此刻的……释然与兴奋的笑。
“一锤定音之‘锋’?”他重复着,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移到了身前。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之上。不是看那火焰,而是仿佛穿透了能量与物质,凝视着某个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
“自上古一战后,尘封至今……”赤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老朋友低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告,“此界芸芸,万载兴衰,能让吾觉得有必要请它出来的……”
他微微抬眸,暗金瞳孔锁定“蚀”,那里面再无丝毫戏谑或轻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近乎仪式感的冰冷与认真。
“你是第二个。”
话音落下的刹那——
赤烬双手掌心相对,缓缓向中间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绽放。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锐利”,开始以他的双掌为中心,悄然弥漫。
那并非实质的重量压迫空间,而是一种概念上的“重”——仿佛有一柄曾斩断过星河、焚灭过纪元、承载着无尽毁灭与新生誓愿的“事物”,正在从亘古的沉睡中,被缓缓唤醒,即将跨越时空,降临于此!
赤烬周身燃烧的暗红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不再狂舞,而是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齐齐向内收缩、凝聚,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暗红色火线,缭绕盘旋于他合拢的双掌之间,如同在为那即将显现的存在编织最后的“剑鞘”!
渡厄舟上,几乎被双重威压碾碎意识的老叟,在这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锐重”之意出现的瞬间,佝偻的身躯猛地一僵!浑浊的灰瞳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惊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
颤栗!
他认出来了!
不,不是认出,而是他摆渡万载、窥见过无数时空碎片与古老回响的“本能”,在疯狂预警!
那是……剑!
是超越了寻常神兵利器概念,是本身便代表着一种“道”之极致,是曾在上古那个辉煌与恐怖并存的年代,留下过不可磨灭烙印的……
剑仙之剑!
“终于……掏出来了么……”老叟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终于明白,为何赤烬之前仅凭火焰便能与“蚀”抗衡。因为那火焰,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本体”!
剑仙,终究是要用剑的!
而能让这位上古便凶名赫赫、堕魔后更为恐怖的赤烬剑仙,郑重请出的剑……
其威,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