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回视线。
右手五指,猛地握紧焚寂剑痕!
眉心那道最深的裂痕骤然扩大,暗金色的魂光如血般渗出!
焚寂剑痕的光芒,在急速黯淡的同时,却也在急速凝练!
他要把这柄剑,这承载了他“烬灭”之道本源的剑痕,所有残存的力量——
压缩!
压缩到极致!
压缩成最后一剑!
斩向老叟体内,那正在疯狂反扑的“蚀”之残余!
“琳秋婉。”
赤烬忽然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燃尽最后力量的人。
“你的‘净’,与吾的‘烬’,本质同源。”
“皆属‘终结’。”
他顿了顿。
“合力破它。”
“别给凌玄丢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出手了!
焚寂剑痕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细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纯粹的“斩灭”与“焚尽”,直刺老叟心口!
那里,是“蚀”被强行容纳的核心!
剑痕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连光芒都被吞噬!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琳秋婉的三尺凌霜,也再次扬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冰蓝剑芒。
而是她眉心那枚玄霜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沿着剑身蔓延、凝聚,与冰蓝剑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近乎透明的冰蓝细线!
那是“净”之道的极致显化!
是凌玄传承在她身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完整爆发!
两道细线——
暗红与冰蓝——
同时刺入老叟心口!
“嗤——!”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的声音。
老叟的身躯猛地僵住。
他体内的“蚀”之力,在这两道同属“终结”却性质迥异的道则之力同时灌入的瞬间——
先是一滞。
然后——
疯狂扭曲、挣扎、嘶吼!
“胆敢——!!!”
“蚀”那平直淡漠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发出了近乎恐惧的嘶鸣!
两种“终结”之力,一者焚尽存在,一者寂灭存在,同时作用于它这团依靠“存在”与“过程”维系的诡异意志——
如同将它同时投入焚炉与冰窟!
双重毁灭!
它无处可逃!
它无法抵抗!
因为这两股力量,同时锁死了它“存在”与“过程”的每一个维度!
老叟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
但那崩解的同时,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极其平静的、释然的笑。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没人听见。
但琳秋婉看见了。
他说的是——
“多谢。”
然后——
“轰!!!!!!!”
无法形容的光芒,从老叟体内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爆炸。
而是两种“终结”之力,与“蚀”之残余,在三者同时湮灭的瞬间,引发的——
规则层面的连锁崩解!
暗红与冰蓝,交织成刺目的、纯白的、仿佛能将一切“存在”都彻底归零的……
白色极光!
极光所过之处,黑水河的漆黑河水,如同褪色的墨迹,瞬间变为透明、清澈!
那弥漫万载的灰雾,如同被抹去的尘埃,瞬息消散!
连天空那永恒的灰暗,都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露出后方澄澈星空的口子!
“蚀”的最后一丝嘶鸣,淹没在这白光之中。
老叟的身躯,也淹没在这白光之中。
彻底消失。
连同他体内那团试图挣扎的幽暗意志。
一同归于……
虚无。
琳秋婉被那白光吞没的瞬间,只来得及看见——
赤烬的身影。
他站在白光最炽烈的中心,周身暗金裂痕已经蔓延到极致,整个“存在”都如同破碎的瓷器,即将四分五裂。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裂痕。
也没有看那正在湮灭的“蚀”。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柄正在消散的焚寂剑痕。
暗红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然后——
他抬起头。
看向琳秋婉的方向。
那双暗金眼眸,此刻不再有疯狂,不再有傲慢,甚至不再有燃烧的战意。
只有一片极淡的、仿佛卸下万古重负般的……
平静。
然后。
白光炽烈到极致。
一切都被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琳秋婉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澄澈的、缀满繁星的夜空。
黑水河不见了。
那永恒的漆黑、灰雾、死寂,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河底的石子都清晰可见。
河岸边,是普通的草地,普通的泥土,甚至有几株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没有渡厄舟。
没有老叟。
没有赤烬。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躺在草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但她活着。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来。
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然后,她看见了——
不远处,河边草地上,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静静躺着。
是谢霖川。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那个被剥离印记后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狰狞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
但他活着。
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琳秋婉眼眶一热。
她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跪倒在他身边,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息。
很微弱。
但还在。
她身子一软,瘫坐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