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游没再问别的,身为医生,还是要遵守医生的操守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南慧既然来了,就必定要说出自己心里藏着的事,他当然也能就此明白南慧选择他这个小诊所的原因。
执法局的咨询室,南慧也去过,流程都清楚,便直接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心理医生做咨询的时候,都要探究很多情况,但我希望温医生能遵守医生的操守,严格保密。”
温游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南局长放心,我们这里是正规咨询室,会严格保守病人的秘密的。”
当然,法律规定的需要配合的情形除外。
后一句话,温游没说。
但南慧身处这样的位置,心里自然十分清楚。
她点点头:
“我信温医生。”
“那咱们开始吧?”
得到南慧肯定的回答,温游便开始了今日份的心理咨询。
等听完南慧的话,温游心里宛若掀起惊涛巨浪,但面上看起来依旧温和,透着刻板的专业。
三年前,她那时还是北区刑侦支队支队长,他们接手了一起案件。
嫌疑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一个又一个儿童。
当时抓获嫌疑人时,对方的密室里还用福尔马林液泡着十几个孩童残缺的尸体。
很多孩子的眼睛都无辜地大睁着。
被他用一根根针固定着眼眶周围的肌肉。
当时,嫌疑人见他们面露不忍,竟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的战利品,免费借给你们欣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他们睁着眼睛,看着我切下他们的身体,他们大哭、尖叫,他们喊爸爸妈妈,喊执法员叔叔,可惜啊,没有人会来的,他们的叫声真好听……”
她当时听得心里火气,直接冲过去,狠狠地揍了那家伙两拳。
若不是当时还有理智,又被手下的人拉住,她恨不得将那畜生给打死。
“尤其是,那起案件最后因为对方患有精神病,竟然无罪!自那之后,我就发现自己胸口总有一股怒火在燃烧着,每次看见那些凶手,我都想杀了他们。这种念头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有很多次,我甚至已经将手放在了配枪上。”
南慧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但温游却从她皱起来的眉头和紧紧攥起的拳头中,看到了她心里再次升腾起来的愤怒。
“你觉得不公平?”
温游缓缓地说出这六个字。
南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被她收了起来。
她看了温游一眼,视线转向左方墙壁上挂着的那一幅《孤独的旅人》的画作上:
“对,我是法律专业的学生,我清楚地知道,那些案子的判决都是依照法律的规定,这三年来,我也一直都是这样安抚自己的。可是,我发现,这番安抚根本不起作用,甚至反而让我心里的火气越大了。法律的规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法律就公平吗?”
温游也随着南慧的视线落在墙上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很简单的画。
整个画作的基调是淡灰色的。
一整张A3素描画纸上,只有最下方的五毫米被涂成深深浅浅的黑,靠右三分之一的地方,画了一个看起来穿着斗篷,或者是蓑笠,勾着身子行走的人。
那人在画作中只有不到两厘米高,没有面容,只有轮廓,可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画作的左上角提着五个铅笔字——
孤独的旅人。
这是温游之前闲来无事随手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