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脚步落在紫色晶簇碎屑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峡谷中,却如同踩在每个人的心弦上,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味道,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半埋在晶簇中的金属舱室入口而去。灰色作战服上沾染的污渍,在紫色晶尘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泽。背上的古剑依旧用布裹着,只露出朴实无华的剑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毫无防备。
但没有人敢动。
那两支临时被赵乾说动的小队,此刻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林轩那句“土鸡瓦狗”和“真正的猛虎”,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们脑海里回荡,将方才被贪婪点燃的那点勇气烧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当林轩平静的目光偶尔扫过他们时,那目光中不含杀气,却有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漠视的寒意,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甚至不是看蝼蚁的眼神,那是…看着路旁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或者几株即将被脚步碾过的杂草。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漠视,比赤裸裸的杀意更令人胆寒。
赵乾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腾着怨毒、羞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源自本能预警的恐惧。他身旁的赵蟒,脸色也极为凝重,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一柄短戟的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紧紧盯着林轩的每一个动作,却迟迟没有出手的把握。
他比场上其他人更清楚林轩的威胁。家族内部最新的评估简报他看过,那四个伏击者的伤势报告他也仔细分析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仅仅是运气好或者掌握了某种奇特传承那么简单。他的战斗方式,透着一股近乎非人的冷静和精准,仿佛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在没有绝对把握、且己方“盟友”明显靠不住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后果难料。
林轩就这样,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金属舱室入口前。
入口处的金属门半开着,边缘有撕裂和灼烧的痕迹,显然之前已经有人试图暴力开启过。门内一片黑暗,只有深处隐约有一点幽蓝色的微光闪烁,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那应该就是“文明遗物”的标识信号。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一瞬,“镜瞳”的淡金纹路在眼底无声流转,将门内的能量环境快速扫描了一遍。
没有大型生命反应。
能量结构相对稳定,但有几处异常的波动节点,可能是残留的防御机制或机关。
空气成分复杂,有微量的惰性毒气和金属氧化粉尘。
确认基本情况后,林轩才迈步,身影没入了舱门后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峡谷中凝固般的气氛,才仿佛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懈下来。随即响起的,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而凌乱的喘息声。
那支三人褐色小队,领头的壮汉抹了一把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脸色依旧发白,对着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极其默契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晶簇通道中,竟是直接放弃了这里的争夺。
那临时凑队的二男一女,更是如蒙大赦,连看都不敢再看舱室入口和赵乾那边一眼,互相拉扯着,仓皇退向峡谷另一侧,很快也失去了踪影。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争夺现场,就只剩下赵乾、赵蟒,以及他们小队另外两名脸色同样难看的选手,还有地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身体。
“废物!一群废物!”赵乾终于压抑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紫色晶簇上。“咔嚓”一声,坚硬的晶簇被他含怒的一脚踢得碎裂开来。
“少爷,息怒。”赵蟒沉声道,目光依旧紧盯着那幽暗的舱室入口,“那林轩…确实邪门。他刚才那几句话,不仅破了我们的势,更是在那些人心底种下了恐惧的种子。现在我们的人心散了,强行留下,得不偿失。”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拿走遗物?!”赵乾眼睛赤红,“这口气我咽不下!还有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你可是凌云巅峰!加上我们三个,未必没有机会!”
赵蟒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语气依旧平稳:“少爷,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您安全通过‘归墟’,拿到足够的积分和可能的机缘,为‘星空古路’做准备。与林轩死磕,风险太高。他的实力深浅,我们至今没有完全摸透。刚才若是动手,那两支墙头草未必会真心帮忙,甚至可能反水。一旦陷入缠斗,引来其他变异体或其他心怀叵测的选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家族‘暗部’传来消息,霍家和‘百晓生’的人,可能在‘归墟’里也有动作。我们不宜过早将力量消耗在与林轩的争斗上。他积分涨得再快,最终也要去那几个核心区域。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我们提前布局,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赵乾胸膛起伏,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舱室入口,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他知道赵蟒说得有道理,但那股被当众羞辱、算计落空的邪火,却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走!去‘熔铁废墟’!那里靠近‘中央广场遗迹’,资源更丰富,我们的人也在那边集结……林轩,你最好别在那里出现,否则……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最后怨毒地看了一眼舱室入口,仿佛要将这耻辱深深烙印,然后猛地转身,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赵蟒等人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这片让他颜面尽失的峡谷。
峡谷重归寂静,只有紫色晶尘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飘浮,映照着那幽暗的舱室入口,像一只沉默的独眼,注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