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后,他将本子递还。吴奈温接过,仔细查看,手指轻轻抚摸纸面。几秒后,他点点头:“正确。那么按照约定,我告诉你盒子的下落。”
他收起本子,说:“盒子在曼德勒市北郊的一座佛塔地下密室。具体位置我会写给你。但有一个问题——”
吴奈温停顿,看着陈默:“那个密室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才能打开。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而且必须在特定时间:日出或日落时分,阳光照射到特定角度时。”
“所以你需要我帮忙。”陈默明白了。
“准确说,我需要苏小姐帮忙。”吴奈温看向苏清,“她是建筑师,对吧?精通结构和力学。我需要她解开密室的机械锁。”
苏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陈默看不懂的情绪。
“她受伤了,无法长途旅行。”陈默说。
“伤口只是皮外伤,我已经处理过。”吴奈温说,“而且我们有私人飞机,四小时就能到曼德勒。明天日出时分,正好可以开启密室。”
计划周密得可怕。显然,吴奈温策划了很长时间。
“如果我拒绝呢?”陈默问。
吴奈温耸耸肩:“那么苏小姐会因感染并发症而死亡,而你永远找不到盒子。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当年下令杀死我侄子的人,如今还在情报部门高层。如果他知道你放走了‘信使’,还活着,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威胁清晰而直接。
陈默看了一眼苏清,又看向吴奈温:“我需要时间和她单独说话。”
吴奈温考虑了几秒,点头:“五分钟。不要耍花样。”
他示意两个手下退到仓库门口,自己则回到控制室,但监控屏幕依然对着陈默和苏清的方向。
陈默走到苏清身边,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确实如吴奈温所说,伤口已经清洗包扎过,虽然包扎手法粗糙,但血已经止住。
“对不起……”苏清轻声说,“三个月前在清迈,我遇到他。他说知道我父亲的事……我以为他是好人……”
“你父亲?”陈默皱眉。苏清从未详细提过她的父亲,只说在她小时候就失踪了。
苏清眼中涌出泪水:“我父亲是考古学家,二十年前在缅甸失踪。吴奈温说他知道下落……所以我跟他见了面。他给我看了一些文件,关于一个叫卡萨的家族……还有一张照片,上面有我父亲和那个图腾图案。”
她的声音颤抖:“他说如果我帮他找到盒子,就告诉我父亲的下落。所以我……我帮他查你的资料。我不是故意的,默,我真的……”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原来如此。苏清不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她一开始就被卷入其中,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那些跟踪我的人,是你告诉他的?”陈默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苏清摇头,泪水滑落:“只有你的基本信息。我不知道他会绑架我,也不知道他会用我来威胁你。他说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陈默看着她。她的痛苦看起来真实,但经历过七年情报工作的他知道,最好的谎言往往掺杂着真实。
“那个手势,”陈默压低声音,“你在照片里做的,是什么意思?”
苏清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情况危险,但信息可信。这是你教我的。”
“第二层含义呢?”
苏清的眼神闪烁了一瞬,极其短暂,但陈默捕捉到了:“我……我忘了。”
她在说谎。
陈默站起身,后退一步。他想起苏清小腿的伤口——边缘整齐,像是刀伤。但如果仔细看,伤口的角度很奇怪,像是自己造成的,而不是他人所为。
还有绳索的活结。一个被绑架的人,怎么会留下能自己松开的绳结?
“时间到了。”吴奈温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
陈默转身,面向吴奈温:“我同意去曼德勒。但我要全程和苏清在一起。”
“当然。”吴奈温微笑,“你们是合作伙伴。”
矮壮男人走过来,给苏清解开绳索。她踉跄地站起来,陈默上前扶住她。她的身体在颤抖,但陈默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车在外面。”吴奈温说,“直接去机场。”
一行人走出仓库。外面停着两辆黑色SUV。吴奈温上了第一辆,两个手下上了第二辆。陈默和苏清被安排坐在第二辆的后排。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方向。陈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思绪万千。
苏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陈默没有回答。他正在思考几个问题:
为什么吴奈温如此轻易地相信他画的图腾是正确的?如果那是家族绝密的信物,应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完整图案,吴奈温怎么能一眼确认?
为什么苏清的小腿伤口位置如此刻意,既不会伤到重要血管,又能看起来严重?
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在今天晚上,这个特定的时间?
他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发送之前设置好的求救信号。但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没电了。不,不对,他记得出门前充满了电。
陈默看向苏清。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也许苏清和吴奈温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也许根本没有盒子,或者盒子早就被找到了。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引出他,为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原因。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需要去曼德勒?为什么需要佛塔密室?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直接开进停机坪。一架小型喷气式飞机已经启动引擎,尾灯在夜色中闪烁。
吴奈温下车,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准备好了吗,陈先生?黎明时分的曼德勒,很美。”
陈默扶着苏清走向飞机舷梯。在踏上第一步时,他感觉到苏清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几下。
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图案。
那个图腾。卡萨家族的信物。
她画完最后一笔时,指尖在他手心轻轻按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个暗号,代表“相信我”。
陈默抬起头,夜空无星,只有一轮残月被云层半掩。
飞机舱门在身后关闭,引擎轰鸣声加大。他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逐渐远离的地面灯火,知道自己正在飞向一个未知的真相——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苏清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陈默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轰鸣中,回忆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的最后画面:少年倒下前,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当时雨声太大,陈默没听清。
但现在,在记忆的最深处,那句话突然清晰起来:
“找到我妹妹,告诉她……对不起。”
少年说的是中文,带着奇怪的口音。当时陈默以为那是疼痛导致的胡言乱语。
但现在,他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苏清。
她的侧脸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中,轮廓柔和。如果去掉十年岁月,依稀能看出与那个少年相似的模样。
陈默感到血液在耳中轰鸣。
苏清,清迈,卡萨家族,失踪的父亲,二十年前……
所有碎片突然拼凑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飞机开始爬升,穿过云层。吴奈温坐在前排,背对着他们,似乎真的放松了警惕。
陈默轻轻握住苏清的手。她的手冰凉,但在他握住时,轻轻回握了一下。
机舱外,云海在月光下铺展,像是无边的白色沙漠。他们正在飞向黎明,飞向一个等待了二十年的秘密。
而陈默开始怀疑,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