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手电筒已经丢失,此刻眼前是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下坠的感觉持续着,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手掌摩擦钢筋的痛感,身体撞击井壁的震动,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提醒着他还在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十秒,也许几分钟,就在他手臂酸麻几乎要脱力时——
脚下猛地踏到了实地。
不是水泥,是某种带有弹性的金属网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网格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趴在网格上,剧烈喘息,口鼻间全是浓重的金属锈味和潮湿的尘土气息。上方,早已看不见任何来自那个地狱房间的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下方,也是黑暗。
他摸索着身下。确实是金属网格,格子不小,气味。这里像是一个通风井或者检修通道的底部平台。
稍微缓过气,林轩在绝对的黑暗里,摸索着口袋。钥匙卡还在,微微发烫。皮质地图也在,依旧滚烫,尤其是那个坐标点所在的位置,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展开地图。在绝对的黑暗中,地图本身当然看不见。但当他将手指按在那个滚烫的坐标点上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点,竟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
不是地图在发光,是林轩指尖的烙印,与地图上那个被陈烛反复勾勒、浸透了某种“信息”的点,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幽蓝的光,只照亮了指尖周围极小的一圈,勉强能看清地图上那一片区域的线条——比上层更加复杂、更加密集的管道、通道和结构标记,它们共同指向那个发光的点。
这光芒太微弱,无法用作照明,但至少确认了方向和地图的部分有效性。
林轩收起地图,幽蓝光点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他必须找到路,离开这个垂直井底,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前进。在黑暗中。
他趴在地上,用手摸索网格平台的范围和边缘。很快,他摸到了平台一侧,网格延伸出去,连接着一条横向的、低矮的金属通道,大约只有半人高,需要匍匐前进。
通道里同样一片漆黑,空气更加污浊,充满了尘埃和某种挥发性化学品的刺鼻味。林轩没有选择,只能咬咬牙,将钥匙卡和地图塞进怀里相对安全的内袋,然后俯身,爬进了那条低矮的通道。
黑暗,狭窄,未知。只有身体与冰冷粗糙金属摩擦的声音,和自己的喘息与心跳。
他按照记忆中地图荧光显示的方位,在脑海中尽量构建出一条向那个坐标点前进的路线。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他只能依靠方向感和对地图结构的大致记忆(以及偶尔掏出地图,用指尖触碰坐标点确认方向带来的微弱蓝光)来判断。
时间流逝变得毫无意义。黑暗剥夺了视觉,也模糊了时空感。他只能爬行,爬行,再爬行。手臂和膝盖早已磨破,火辣辣地疼。肺部因为吸入污浊空气而刺痛。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那烙印的悸动和身体的疲惫双重折磨着他。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空气也略微流通了一些。他勉强支撑起上半身,摸索着,发现通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依旧是黑暗,但能感觉到空间的空旷,有轻微的回音。
他摸索着爬出通道,脚下是坚实但满是沙砾和碎屑的地面。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似乎是混凝土),喘息着,试图恢复一点体力。
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林轩瞬间绷紧,屏住呼吸。
啪嗒。又是一声。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湿滑物体在地面拖行的声音,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不是藤蔓,也不是菌丝。那声音更粘稠,更……具有目的性。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他这个闯入者。
正在靠近。
林轩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把随身携带的、从废墟中找到的短刀,但在之前的坠落和爬行中,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
他赤手空拳,伤痕累累,置身于绝对黑暗、通往未知“摇篮”的路径上。
而黑暗深处,未知的“东西”,正在逼近。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尽管他知道,在绝对的黑暗和未知的威胁面前,这姿态可能毫无意义。
只有胸口烙印的悸动,和怀中地图坐标点的微弱余温,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湿滑的拖行声。
啪嗒。
一滴冰凉的、带着腥气的液体,落在了他前方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