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摔碎的玻璃,在绝对的黑暗中迸溅、滑落。没有痛楚,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不断下沉、溶解、归于虚无的冰冷感觉。
但下沉并未抵达终点。
某种东西拉住了他。不是实体,更像是……残存的惯性,一个尚未完成的动作,一股执念的回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依旧死死按在那个灰白色的、此刻已经变成混沌旋涡的“虚无”接口上。他的意识,他的烙印,他倾泻而出的所有“污染”,已经与接口深处、与那银白球体“伊甸核心”的防御系统、甚至与更底层的东西……纠缠在了一起。
这不是单向的吞噬或净化。这是两种截然不同、互相否定的存在模式的激烈对抗与相互湮灭。
林轩破碎的意识,成为了这场无声战争的导火索和一部分战场。
他看到(或者说“感觉”到)无数冰冷的、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流构成的银色“锁链”,从“伊甸核心”深处蜂拥而出,试图绞杀、分解、格式化他灌入的“污染”。
而那些“污染”——由痛苦、愤怒、绝望、疯狂以及“原型”死亡印记构成的黑暗洪流——则如同拥有生命的腐蚀性毒液,疯狂侵蚀着银色锁链,将它们染黑、锈蚀、扭曲成无意义的乱码。
战场在扩大。
通过“虚无”接口,对抗蔓延到了整个“方舟”的纯白回廊系统。光滑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血管般的黑色裂纹,均匀的乳白光芒变得闪烁不定,时而刺眼,时而昏暗。那个悬浮的银白球体,表面优雅流动的光纹已经彻底紊乱,如同癫痫病人的颤抖,球体本身也开始微微震颤、偏移。
连接穹顶的能量光束,断裂得越来越多,断裂处迸射出危险的电弧和光屑,在空间中胡乱抽打,在纯白的地面和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系……统……完整性……83%……71%……”
失真的警报声断断续续,仿佛坏掉的留声机。
“……污染等级……超越阈值……”
“……启动……紧急物理隔离……”
轰隆隆——!
纯白空间四周的墙壁,厚重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隔断开始缓缓降下,试图将中央平台区域彻底封闭,隔离污染源(林轩)和被污染的“伊甸核心”。
与此同时,平台地面上,林轩的脚下和周围,突然无声地滑开数个方形缺口,几台造型流线、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球状悬浮机器人升了上来。它们没有武器,但头部射出扫描性的红光,锁定林轩,同时伸出机械臂,臂端是某种高频振动切割刃和注射装置——显然是用于“物理清除”或“强制回收”的执行单元。
机器人迅速靠近,切割刃发出令人心悸的高频嗡鸣。
林轩的身体还僵在原地,手臂与接口的“连接”尚未断开,意识在崩解边缘徘徊。他几乎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致命的机械臂逼近。
就在切割刃即将触及他脖颈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林轩,也不是来自失控的系统。
来自……外面。
整个“方舟”空间,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内部的能量紊乱,而是来自外部结构的、沉闷而巨大的冲击!
轰——!!!
紧接着,又是一下!更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疯狂撞击着“方舟”的外壳!
悬浮机器人被震动干扰,动作一滞。
纯白空间的穹顶上,那已经布满暗斑和裂纹的光芒,陡然暗了下去一大片!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巨大的、蠕动的阴影遮蔽了!
林轩破碎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外部的、极其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甜腐。植物搏动。还有……纸张疯狂翻动的沙沙声,被放大了亿万倍,如同海啸!
图书馆!是上面那个被变异植物和活化书籍吞噬的图书馆!它……在动?在攻击?
不,不仅仅是图书馆。林轩感觉到,那撞击和阴影中,还混杂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疯狂、更加……同源的意志。是那个金属心脏池里失控的、被“逆模因污染”的力量?还是陈烛口中那些“流血”纸张汇聚的怨念?亦或是……这整个实验场积累的、所有被牺牲者的痛苦回响?
它们似乎被“方舟”内部这场剧烈的“污染共鸣”所吸引、所唤醒,正在从外部,疯狂地冲击着这个试图保持“纯净”的避难所!
“摇篮曲”……不仅指向内部,也连接着外部所有被压抑、被扭曲、被遗弃的“哭声”?
内外交击!
“警报!外部结构遭受不明高能生物质及意识残响冲击!”
“……防护层强度……急速下降……”
“……污染源内外协同……威胁等级……无法计算……”
“……建议……启动……最终方案……‘寂静湮灭’……”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或者说,模拟出的)急促与混乱。“寂静湮灭”?听起来就是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
平台上的悬浮机器人接到了新指令,放弃了切割林轩,转而飞向那些降下的隔断墙,试图加固或修复,但它们的力量在内外夹击的震动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