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的瞳孔,在林轩吐出“老陈”两个字时,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收缩,放大,再收缩。像在极寒与酷热间反复灼烧的玻璃珠,表面迸开无数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里,倒映出的不是此刻废墟的雨夜,而是三年前那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黄昏,是老陈倒下时大睁的、失去焦距的眼睛,是林轩隔着血雾与硝烟投来的、那记刻骨铭心的死亡宣告。
“那是意外!”
赵乾猛地挣开架着他的队员,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嘶哑破裂,如同困兽濒死的嗥叫,试图用音量来压垮心底疯狂滋长的恐惧和……心虚。
“任务本来就充满风险!哪次出任务不死人?!你凭什么怪我?!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混着雨水从嘴角溅出。他的脸因为激动和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而扭曲,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废墟中的林轩,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的话、连同那段不堪的记忆一起瞪回肚子里去。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激烈地否认。不是冷静的辩驳,是歇斯底里的防御。因为他知道,一旦这道防线被攻破,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林轩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色厉内荏的咆哮,看着他因恐惧而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神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慌乱。
然后,林轩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左脚抬起,落下。
动作很轻,靴底踏在混杂着血水的泥泞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但真正让高楼顶端所有人,乃至屏幕前亿万观众心脏骤停的,不是那声轻响,而是随之而来的、某种无法用科学仪器完全捕捉、却能被生物本能清晰感知到的“变化”。
以林轩落脚点为中心,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不是风停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场”被改变了。飘落的雨丝在靠近他身体周围时,诡异地发生了细微的偏折;地面细小的尘埃和血沫,无声地震起,又落下。
那不是异能威压——林轩身上依旧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是……杀气。
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如同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玄冰散发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割裂!
赵乾小队剩下的三名队员,包括孙淼在内,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逃离!皮肤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们脸上充满了惊骇,看向林轩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之前对赵乾的忠诚,对家族任务的承诺,对自身实力的骄傲,在这纯粹而恐怖的杀戮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他们只想离这个源头远一点,再远一点。
赵乾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真的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林轩那一步,仿佛不是踏在地上,而是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无形的重压碾碎了他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勇气,那嘶吼的余音还残留在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下一个音节。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徒劳的开阖。
然后,他听到了林轩的声音。
不是吼叫,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平静的、一字一句的陈述。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钉,缓慢而坚定地钉进他的耳膜,钉进他的脑海,钉穿他所有的侥幸和谎言。
“你故意暴露位置,”林轩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三年前的画面,“引爆高爆手雷,用雷系异能增幅冲击波和能量信号。”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确信。
“引来变异体集群,精确导向老陈所在的侧翼侦查点。”
赵乾的脸色开始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你当时的位置,”林轩甚至抬起手,遥遥指向高楼侧后方一个方位,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但三年前,正是赵乾擅自脱离队伍后潜伏的观察点,“距离老陈的直线距离是170米,中间有建筑物遮挡,安全得很。爆炸后,你停留了23秒,确认变异体被成功吸引,才转向撤离。”
“不……不是……”赵乾想否认,但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林轩没有理会他苍白的辩解,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气说道:
“任务记录仪,第七代‘隼’式标准装备,全天候全向拾音,抗干扰涂层,内置三重复合加密存储。你以为,你父亲动用关系拿到的、那份‘意外损毁’的报告,是真的吗?”
他微微偏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注视着赵乾,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