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傍晚的霞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沉寂。孟云正弯腰收拾着元宝和小米粒散落的玩具，两个小家伙在脚边跌跌撞撞地跑着，毛茸茸的身子蹭过她的裤腿，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声。杨子辰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宝妹和小灰灰的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孟云抬起头，脸上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容：“可云、念云回来啦！”

门口，十二岁的杨可云背着比自己小一号的书包，牵着十岁的杨念云走了进来。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夏令营，可云的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念云更是蹦蹦跳跳的，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一路都在念叨要快点见到宝妹和小灰灰。书包带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姐妹俩就分头在客厅里搜寻起来。

“宝妹？宝妹快出来，姐姐给你带礼物啦！”可云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她弯腰查看沙发底下，又探头望向阳台，那是宝妹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她记得出发前，宝妹还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蹭她的手心，像是在叮嘱她早点回来。

念云则直奔书架下方，那里曾是小灰灰的“专属领地”，以前只要她一回来，小灰灰就会从那里钻出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可今天，书架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宝妹那个木质骨灰盒静静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元宝和小米粒的玩具，却没有那只熟悉的小身影。

“姐姐，小灰灰不在这儿。”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不安，她跑到可云身边，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宝妹也不见了，它们去哪里了呀？”

可云皱起眉头，心里也泛起一丝慌乱。她比念云大两岁，心思更细腻些，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往常只要听到她们的声音，宝妹就会摇着尾巴冲过来，围着她们的脚踝转圈圈，小灰灰则会跟在后面，用温顺的眼神望着她们，等着被抚摸。可今天，客厅里只有元宝和小米粒好奇地凑过来，对着她们的书包嗅来嗅去，发出稚嫩的叫声。

“妈妈，宝妹和小灰灰呢？”可云走到孟云身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它们是不是被小姨接走了？还是去小区花园玩了？”

念云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礼物，眼睛里满是期待：“妈妈，我们给宝妹带了夏令营的小饼干，是专门给狗狗做的磨牙款，还有给小灰灰的彩色小球，它以前最喜欢追着球跑了！”

孟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她看向杨子辰，眼神里满是无措。杨子辰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两个女儿身边，伸手揉了揉可云的头发，又轻轻摸了摸念云的脸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可云，念云，你们先放下书包，坐下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们说。”

可云和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深的不安。她们乖乖放下书包，在沙发上坐好，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紧紧盯着孟云和杨子辰。元宝和小米粒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再打闹，乖乖地趴在她们脚边，小声哼唧着。

“宝妹和小灰灰……”孟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红着眼眶，看着两个女儿纯真的脸庞，那上面还带着旅途的风尘和对毛孩子的思念，实在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杨子辰握住孟云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女儿们，语气尽量温柔：“可云，念云，宝妹和小灰灰……去汪星球了。”

“汪星球？”念云歪着小脑袋，脸上满是困惑，她年纪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汪星球是什么地方呀？是像夏令营一样有很多小伙伴的地方吗？它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是不是等我们放假了就回来？”

可云皱着眉，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拉住念云的手，轻声问：“爸爸，汪星球是不是……就是狗狗们离开后去的地方？”她在学校里听同学说过，宠物离开后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天堂，只是没想到，这个词会用到宝妹和小灰灰身上。

孟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蹲下身，握住两个女儿的小手，声音带着哭腔：“是……汪星球是所有狗狗都会去的天堂。宝妹和小灰灰不会回来了，它们永远留在那里了。”

“不会回来了？”念云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妈妈，你骗人！宝妹昨天还在跟我玩捉迷藏，小灰灰还舔我的手呢！它们怎么会不回来？是不是我不乖，它们生气了？”

可云的嘴唇也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比念云大，知道爸爸妈妈不会骗她，可心里的悲痛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妈妈，宝妹是怎么去汪星球的？是不是生病了？”她记得出发前，宝妹的精神还很好，怎么才一周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宝妹之前不小心中毒了。”杨子辰蹲下身，轻轻擦去念云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很虚弱了，虽然立刻送它去了小姨的宠物店，小姨也尽力救治了，但它还是离开了我们。”

“那小灰灰呢？小灰灰为什么也去汪星球了？”念云哭着追问，小手紧紧攥着杨子辰的衣角，“小灰灰那么强壮，它不会生病的！”

“小灰灰太想念宝妹了。”孟云把念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宝妹走了之后，小灰灰就一直不吃不喝，守在宝妹的骨灰盒旁边，不管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后来它引发了急性细小，身体越来越差，最后也跟着宝妹去了汪星球。”

“不吃不喝？”可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小灰灰以前的样子，每次吃饭都狼吞虎咽，最喜欢的就是她喂的肉干。“都怪我们，我们不该去夏令营的。”她自责地说，“如果我们在家，一定会好好劝小灰灰吃饭，它就不会生病了。”

“姐姐，我想宝妹和小灰灰了。”念云趴在孟云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宝妹还没吃我带的饼干，小灰灰还没玩我带的小球呢！我们去汪星球找它们好不好？我不要它们留在那里，我要它们回家！”

看着女儿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孟云和杨子辰的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们知道，这种失去的痛苦，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

杨星河和杨揽月听到哭声，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五千星河懂事地走到可云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五岁岁的揽月则拉着念云的手，眼眶红红的：“姐姐，我们也很想宝妹和小灰灰，但是汪星球太远了，我们去不了。”

“不过，”揽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爸爸妈妈把它们葬在珠山脚下了，就在宝妹的墓碑旁边。我们可以去看它们，给它们带礼物，跟它们说话。”

“真的吗？”念云立刻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充满了期待，“我们可以去看它们？它们在那里会不会冷？会不会孤单？”

可云也停止了哭泣，拉着孟云的手，急切地说：“妈妈，我们现在就去珠山好不好？我们给宝妹和小灰灰带好吃的，跟它们道歉，告诉它们我们很想它们，它们就不会孤单了。”

孟云看着女儿们渴望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她看向杨子辰，杨子辰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们现在就去珠山，去看看宝妹和小灰灰。”

听到这话，可云和念云立刻从孟云的怀里爬起来，擦干眼泪，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可云翻出书包里的磨牙饼干，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粉色的小袋子里，又从抽屉里找出以前给小灰灰喂肉干的小碟子，一并装了进去。“宝妹最喜欢这个口味的饼干，小灰灰爱吃肉干，我都给它们带上。”

念云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从玩具箱里找出那个彩色的小球，又翻出一条宝妹以前戴过的小围巾，紧紧抱在怀里。“我要给宝妹围上围巾，这样它就不会冷了。小灰灰喜欢玩球，我陪它玩一会儿。”

杨星河和杨揽月也回房间拿出了自己准备的东西。星河带了宝妹最喜欢的毛绒玩具，那是一只小小的兔子，以前宝妹总是抱着它睡觉；揽月则拿出了一张画，上面画着一家人和宝妹、小灰灰在草坪上玩耍的场景，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金色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她去年生日时画的。

孟云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有悲痛，又有一丝慰藉。她去厨房找了一个小篮子，装上宝妹和小灰灰以前最喜欢的零食，有牛肉干、狗粮，还有专门给它们买的小蛋糕，又拿出两瓶水，放进篮子里。

杨子辰则去车库开车。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路灯亮起，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可云和念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给毛孩子的礼物，时不时互相安慰着。

“姐姐，你说宝妹和小灰灰看到我们，会不会很高兴？”念云小声问。

可云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会的，它们一直很喜欢我们。以前我们放学回家，它们总是第一个冲出来迎接我们。”她想起以前，每次她和念云吵架，宝妹都会跑过来蹭蹭这个，蹭蹭那个，像是在劝架；小灰灰则会趴在她们中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直到她们和好为止。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想起来，都变成了刺心的疼痛。

汽车停在楼下，杨子辰按了按喇叭。孩子们立刻拎着东西，跟着孟云走出家门。可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装着零食的袋子，脚步匆匆；念云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小球和围巾，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怕落下什么。

一家人坐上汽车，朝着珠山的方向驶去。可云和念云坐在后排中间，紧紧挨着彼此，念云靠在姐姐的肩膀上，手里依旧抱着礼物，眼神紧紧盯着窗外，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宝妹和小灰灰的名字。

“宝妹，我是念云，我来给你带饼干了，你一定要等我呀。”

“小灰灰，我是可云，我带了你爱吃的肉干，还有你最喜欢的小球，等会儿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杨星河和杨揽月坐在两边，也沉默着。星河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想起以前和宝妹、小灰灰在小区里奔跑的样子，宝妹跑不快，总是跟在后面，小灰灰则会放慢脚步，等着它；揽月则拿出那张画，轻轻抚摸着上面宝妹和小灰灰的身影，眼泪悄悄地掉在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