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初夏的温润,吹得小区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孟云抱着刚满一岁的云希,一手牵着星河,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揽月和可云,还有摇着尾巴的元宝。自从从农场回来,孩子们就养成了每天傍晚遛狗的习惯,一来是让元宝活动活动筋骨,二来也能趁着凉快,在小区里散散步,聊聊农场的趣事。
云希裹着一身浅粉色的连体衣,小脑袋靠在孟云的肩头,好奇地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元宝晃动的尾巴。元宝像是知道怀里的小家伙娇贵,特意放慢了脚步,尾巴也摇得轻柔了些,偶尔还会回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看云希,模样温顺又乖巧。
“妈妈,你看元宝,它好像很喜欢云希呢!”揽月跑到孟云身边,仰着小脸,兴奋地说。
孟云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头:“是啊,元宝最乖了,知道让着小弟弟。”
可云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彩铅,时不时蹲下身,画下路边盛开的小野花,或是元宝奔跑的身影。她的笔触依旧稚嫩,却格外认真,每一笔都透着满满的喜爱。
星河则拉着孟云的手,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说他今天在课堂上得了小红花,还和小宇约定,暑假一起去农场看元宝和小米粒。
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云希的咿呀学语、孩子们的欢笑声、元宝的轻哼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
走到小区中心的小广场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紧接着是“汪汪汪”的欢快吠鸣。孟云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草坪上,一只通体金黄的金毛犬正兴奋地摇着尾巴,朝着广场另一头狂奔而去。那金毛身形矫健,毛发蓬松顺滑,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金云,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牵引绳还缠在手腕上,牵着它的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小男孩,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还打着两个补丁。小男孩显然没料到金毛会突然发力,被拽得一个踉跄,脚步踉跄地跟着金毛往前跑,小脸憋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朵朵!慢点!朵朵!别跑!”
可那叫朵朵的金毛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完全不听使唤,眼睛死死盯着广场另一头的一只边牧,边牧的主人正牵着它慢悠悠地散步,边牧看到朵朵,也兴奋地摇起了尾巴,朝着朵朵的方向“汪”了几声。
这一声回应像是给朵朵加了速,它猛地挣脱了小男孩手里的牵引绳,准确地说,是小男孩根本抓不住那股猛劲,牵引绳从他汗湿的手掌里滑了出去,却依旧缠在他的手腕上。朵朵拖着牵引绳,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边牧飞奔,小男孩被牵引绳狠狠一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小心!”孟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拉一把。可她怀里还抱着云希,云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小手紧紧攥着孟云的衣领。孟云只能下意识地抱紧云希,脚步刚迈出去半步,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啊——!”
那声音太过刺耳,让人心头发紧。小男孩狠狠摔在了水泥地上,是面部朝下的姿势,膝盖和手掌先着地,紧接着额头也磕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妈!”星河和揽月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住孟云的衣角,声音都带着哭腔,“他摔倒了!好可怕!”
揽月更是吓得躲到孟云身后,只敢露出半个小脑袋,看着地上大哭的小男孩,眼里满是惊恐。
可云却比两个弟弟镇定得多,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立刻朝着小男孩跑了过去。她跑得很快,小裙子在风中飘动,跑到小男孩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格外温柔:“你怎么样?疼不疼?我扶你起来。”
孟云也赶紧抱着云希走过去,心里又急又疼。她先安抚了一下怀里的云希,轻声哄道:“希希不怕,妈妈在,没事了。”然后才看向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还在大哭,眼泪混合着额头上渗出的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流,膝盖处的牛仔裤已经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红彤彤的,还沾着泥土和细小的沙砾,手掌也磨破了皮,看着触目惊心。
“小朋友,别害怕,阿姨在这里。”孟云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帮小男孩擦掉脸上的眼泪和泥土,“来,阿姨扶你起来,我们去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好不好?”
可云也在一旁帮忙,小小的手轻轻托着小男孩的胳膊,生怕弄疼了他。小男孩抽泣着,点了点头,在孟云和可云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膝盖一沾到椅子,就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星河和揽月也慢慢走了过来,看着小男孩受伤的样子,脸上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心疼。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小男孩面前,小声说:“给你擦眼泪,你别哭了,哭了就不勇敢了。”
揽月也跟着说:“是啊,我们可以送你回家,让你妈妈给你上药。”
孟云仔细检查了一下小男孩的伤口,额头磕出了一个小红包,渗了点血,不算太严重,但膝盖和手掌的擦伤比较厉害,皮肤都磨破了,看着让人揪心。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碘伏和棉签,这是为了云希准备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阿姨给你消消毒,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好不好?”孟云温柔地说。
小男孩点点头,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任由孟云给他处理伤口。碘伏碰到伤口时,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攥着长椅的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可云一直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忍一忍就好了,消毒了就不会发炎了。我上次在农场摔倒,妈妈也是这样给我消毒的,一点都不疼。”
孟云一边给小男孩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爸爸妈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遛狗?这金毛力气这么大,你根本拉不住它,多危险啊!”
提到爸爸妈妈,小男孩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叫……我叫林浩。爸爸……爸爸已经和小姨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孟云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这孩子的家庭情况这么特殊。她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那妈妈呢?妈妈怎么没陪你一起出来?”
“妈妈……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林浩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每天都很累,要上班,还要照顾我和妹妹,根本没时间陪我们。所以……所以妈妈就养了朵朵,让朵朵陪我和妹妹玩。”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金毛朵朵,朵朵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耳朵,用脑袋蹭了蹭林浩的裤腿,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道歉。
“朵朵很乖的,”林浩伸手摸了摸朵朵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它平时都不这样的,今天看到黑豆,就太兴奋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边牧,边牧的主人已经牵着它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歉意。
“实在对不起啊,小朋友,也对不起这位女士,”边牧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家黑豆,看到同伴太兴奋了,没想到让你家孩子摔了这么重。”
“不怪黑豆,是朵朵自己跑的,”林浩摇摇头,小声说,“是我没拉住它。”
孟云看着林浩懂事的样子,心里更疼了。十二岁的孩子,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却要学着体谅妈妈的辛苦,自己出来遛这么大一只狗。她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林浩的手掌上,又帮他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轻声说:“林浩,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出来遛朵朵了,它力气太大,你根本控制不住,万一出了更严重的事,妈妈该多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