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春风带着农场泥土的芬芳，漫过幼儿园的围墙，拂得香樟树叶簌簌作响。大班教室的玻璃窗被阳光擦得透亮，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孩子们的嬉闹声像刚破壳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地填满了整个空间。云希背着妈妈孟云亲手缝制的蓝书包，书包上绣着一株小小的黄瓜苗，叶片翠绿，卷须弯弯，一看就带着农场的气息。他一进教室，就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奥特曼玩偶，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是爸爸杨子辰上周去镇上赶集时，在文具店淘到的限定款，银红相间的铠甲泛着细腻的光泽，胸口的能量灯还能轻轻按亮，是他最近最宝贝的东西，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

“云希，你怀里藏的是什么呀？让我看看！”同桌乐乐是个好奇心极强的小男孩，刚坐稳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希的衣襟。云希赶紧把奥特曼往怀里又紧了紧，轻轻摇了摇头：“不行，会弄坏的。”他小心翼翼地将玩偶放在桌肚边，用语文课本挡好，就像守护农场里刚冒出头的黄瓜花骨朵似的，生怕被人碰坏。乐乐撇了撇嘴，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强求，转头和后桌的小朋友讨论起昨天看的动画片。

云希偷偷掀开课本的一角，看着奥特曼帅气的造型，心里盘算着放学回家后，一定要第一个拿给姐姐们看。大姐可云肯定会拿着速写本，把奥特曼的样子画下来；二姐念云会温柔地摸一摸玩偶，叮嘱他要好好爱惜；三哥星河或许会和他一起模仿奥特曼的动作，假装在农场里“打怪兽”；四姐揽月则会笑着说他“长不大”，然后偷偷塞给他一颗水果糖。想到这里，云希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轻轻拂过奥特曼的铠甲，心里满是欢喜。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王老师教大家认读“春、夏、秋、冬”四个字。云希坐在座位上，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他想起此刻的杨家农场，一定热闹极了：姐姐们应该在菜地里浇水，念云姐姐会小心翼翼地给黄瓜苗浇水，生怕冲掉刚长出来的花骨朵；可云姐姐或许正拿着速写本，在南瓜架下记录叶片的生长；星河哥哥可能在帮爸爸修剪果树的枝桠；揽月姐姐则在给草莓棚通风。元宝和小米粒呢？它们大概正追着小虫子跑，或者趴在菜地边晒太阳，守护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驹，纷纷跑出座位，有的追逐打闹，有的分享零食，还有的围在一起看漫画书。云希刚想把奥特曼拿出来再看看，胖乎乎的张明浩（大家都叫他小胖）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小胖是班里最调皮的孩子，平时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此刻他盯着云希桌肚边的奥特曼，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没等云希反应过来，猛地伸出手，一把抢过玩偶就往自己的座位跑，嘴里还嚷嚷着：“就玩一会儿，下午放学就还你！”

云希瞬间急红了眼，那可是他最宝贝的奥特曼，怎么能让人随便拿？而且小胖跑的时候太用力，奥特曼的手臂被攥得有点变形，胸口的能量灯也被按得亮了又灭。云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就像上次在农场里，看到几只小鸟偷吃刚结的小黄瓜时那样，他想都没想，立刻追了上去。

“把奥特曼还给我！”云希一边跑一边喊，伸手去拉小胖的衣角。小胖却死死攥着玩偶不放，还使劲往前跑，两个人在教室里拉扯起来。周围的小朋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乐乐想上前劝架，却被拥挤的人群挡在了外面。云希看着被弄坏的奥特曼，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抢，见小胖还是不肯松手，脑子一热，抬手就朝小胖的鼻子打了一拳。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然刺破教室，小胖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云希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只见小胖的鼻子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滴在浅蓝色的校服上，晕开了一片暗红的斑点，格外刺眼。孩子们都惊呆了，刚才还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胖的哭声和零星的窃窃私语。

“老师！老师！云希打人了！”乐乐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往办公室跑。不一会儿，王老师就快步赶了过来。她看到蹲在地上哭的小胖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云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张明浩，快起来，老师带你去处理一下。”王老师先扶起小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住他的鼻子让他仰起头，然后又回头对云希说：“云希，你跟老师到走廊来。”

走廊里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云希此刻沉重的心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又委屈又后悔。委屈的是小胖抢了他的玩具，还弄坏了；后悔的是自己不该动手打人，让小胖流了鼻血。王老师蹲下来，平视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云希，告诉老师，为什么要打人？”

“他抢我奥特曼，还弄坏了它的手臂！”云希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爸爸说，别人抢我东西的时候，我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没有错，”王老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但是保护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可以告诉老师，可以跟对方讲道理，而不是动手打人呀。你看小胖流了这么多血，他多疼啊？要是别人这样打你，你会不会难过？”

云希抬起头，看着王老师温柔的眼睛，想起上次在农场里摔破膝盖时的疼痛感，心里的怒气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悔。他点了点头，小声说：“会难过。”“那你现在知道错了吗？”王老师继续问道。“知道了。”云希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时，处理好鼻血的小胖回来了，他的鼻子里塞着一团棉花，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委屈极了。王老师让两人面对面站着，先对小胖说：“张明浩，你抢云希的玩具，还弄坏了，是不是应该跟他道歉？”小胖低下头，抠着衣角，小声说：“云希，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玩具，也不该弄坏它。”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奥特曼，小心翼翼地递给云希。云希接过玩偶，看到变形的手臂，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更多的是愧疚。王老师又看向云希：“云希，小胖抢玩具不对，但你打人也不对，现在应该跟小胖说什么？”云希看着小胖红肿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小胖，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你疼不疼？”

“不疼了。”小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王老师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样才对嘛，朋友之间要互相谦让，遇到问题要好好沟通，不能随便抢东西，更不能动手打人。以后要做好朋友，知道吗？”“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相视一笑，之前的不愉快仿佛烟消云散。

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下午的户外活动时间，风波又起。幼儿园的户外活动场地很大，有滑梯、秋千、跷跷板，还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云希正和乐乐在玩捉迷藏，刚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就被一个梳着高马尾、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挡住了去路。女孩看起来比云希高一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怒气，身后还跟着小胖。

“你就是云希？”女孩双手叉腰，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云希愣了愣，点了点头：“我是，你是谁呀？”“我是张明浩的姐姐，张明月，在读学前班！”张明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吸引了周围不少小朋友的目光，“我弟弟说你今天打了他，把他鼻子都打出血了，是不是？”

云希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小胖还把姐姐叫来了。他赶紧解释：“是他先抢我的奥特曼，还弄坏了，我跟他要，他不给，我才不小心打到他的。”“抢东西不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但你也不能打人啊！”张明月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他那么胖，你一拳下去，他得多疼？万一伤得严重了怎么办？”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奥特曼抢回来。”云希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有点发怵。他从来没被这么凶的女孩子指责过，尤其是在农场里，姐姐们都温柔又体贴，从来不会这样大声对他说话。周围的小朋友渐渐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希怎么打人呀？”“小胖好可怜，鼻子都流血了。”“这个姐姐好厉害，是来帮弟弟报仇的吗？”听到这些议论声，云希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又委屈又生气。他明明已经道歉了，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被这样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