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深秋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珠山脚下的柏油路泛着湿润的光，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孟云牵着元宝的牵引绳，杨子辰在另一侧护着小米粒，两只老狗步伐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岁月的长度。元宝的爪子踩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它的呼吸带着白雾，均匀地喷洒在微凉的空气里，偶尔停下来，低头嗅一嗅路边枯黄的草叶，又或是抬眼望一望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山峦。

“慢点走，不急。”孟云放缓脚步，回头看了看元宝，见它没有不适，才又轻轻拉了拉牵引绳。自从医生叮嘱元宝需要静养后，她和杨子辰便养成了每天带两只老狗出来散步的习惯，珠山脚下人少清静，路况也平缓，最适合它们慢慢活动筋骨。小米粒紧紧跟在杨子辰脚边，小短腿迈得格外吃力，走一会儿就会停下来，对着元宝的方向低叫两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寻求陪伴。

杨子辰弯腰摸了摸小米粒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厚重的绒毛传递过去：“累了就歇会儿，咱们不赶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小米粒嘴角沾着的草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珍宝。孟云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结婚这么多年，杨子辰的细心从未改变，对孩子们如此，对家里的两只老狗亦是如此。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枝桠间偶尔有几只麻雀停留，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元宝似乎被麻雀的叫声吸引，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它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树干，却因为关节疼痛，又踉跄着停了下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元宝，别勉强。”孟云连忙走上前，扶住它的身体，“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看看风景就好。”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用手帕擦了擦，然后轻轻扶着元宝坐下，又从背包里拿出温水，倒在随身携带的小食盆里。元宝低头喝了两口，便把头靠在孟云的腿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杨子辰也带着小米粒走了过来，让它趴在自己的脚边：“你看它们，现在越来越嗜睡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孟云点点头，伸手抚摸着元宝柔软的绒毛：“是啊，就像老人一样，经不起折腾了。”她想起小时候，元宝和小米粒在这片山脚下疯跑的样子，那时的它们精力充沛，跑上跑下都不觉得累，可如今，连慢慢走一段路都成了奢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狗叫。孟云抬头望去，只见大李姐牵着斗财（猪皮）走了过来，泰迪豆豆跟在她脚边，小尾巴摇得欢快，可让孟云大吃一惊的是，大李姐走路的姿势格外怪异，左腿明显不敢用力，一瘸一拐地往前挪着，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大李姐！”孟云连忙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惊讶，“你这是咋了？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她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大李姐的胳膊，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左腿，眼里瞬间涌上浓浓的心疼。杨子辰也扶着元宝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同样的疑惑，顺手接过孟云手里的牵引绳，让元宝和小米粒待在原地。

大李姐看到他们，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嗨，别提了，倒霉着呢。”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腿膝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牵动了伤口，“六天前不是下雪了吗？珠山这边下得还不小，路面都结了冰。”

孟云拉着大李姐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和一丝颤抖，心里的心疼更甚：“下雪天你怎么还往外跑？是不是有啥急事？”她记得大李姐的儿子在邻市读大学，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家，身边也没个照应，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惦记。

“可不是有急事嘛。”大李姐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那天的经过，“我儿子前几天打电话说学校那边降温厉害，他没带厚羽绒服，冻得难受。我想着他从小就怕冷，就赶紧去商场给他买了件厚实的羽绒服，还给他装了些家里晒的腊肉、炒的花生，准备第二天一早送去学校。”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结果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到挺晚，第二天一早想着赶早班车，就起得特别早。下楼的时候，楼梯间的瓷砖上结了一层薄冰，我穿着棉鞋，鞋底滑，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了，整个人顺着楼梯就滚了下去。”

“天呐！”孟云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攥住了大李姐的手，“那你摔得严重吗？有没有伤到哪里？”她上下打量着大李姐，除了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倒是没看出明显的伤痕，但光是想想滚下楼梯的画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大李姐苦笑了一下：“摔下去的时候，头直接撞上了楼梯转角的墙，当时就晕过去了，啥也不知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后来还是邻居张大妈早上倒垃圾，听见楼梯间有动静，跑过来一看才发现我躺在地上，赶紧喊了人把我送到医院。”

“那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脑震荡？膝盖是不是摔骨折了？”杨子辰也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他知道大李姐一个人不容易，平时邻里间互相照应，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难免让人放心不下。

“医生说轻微脑震荡，让我在家静养，别受刺激。”大李姐说道，“膝盖倒是没骨折，就是韧带拉伤了，还有些软组织挫伤，打了石膏，医生说至少得养一个月才能拆。这几天我都是在家躺着，今天实在憋得慌，想着出来透透气，顺便带斗财和豆豆出来遛遛，它们也憋坏了。”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豆豆，豆豆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咽声，斗财（猪皮）也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大李姐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元宝和小米粒也慢慢走了过来，元宝对着大李姐低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小米粒则趴在大李姐的脚边，一动不动。

孟云看着大李姐苍白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成这样，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多让人担心啊。”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也总这样，为了孩子不管不顾，心里既感动又心疼，“那你这几天吃饭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吃外卖吧？”

“还好张大妈和小罗他们照顾我。”大李姐脸上露出一丝暖意，“我住院那几天，小罗天天给我送三餐，张大妈帮我喂斗财和豆豆，还帮我打扫家里的卫生。出院后，他们也经常过来看看我，给我带些菜和水果，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好，有邻居照应着，我们也能放心点。”孟云松了口气，随即又说道，“以后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别不好意思。我家那几个孩子也大了，平时放学早，让他们给你送点饭、跑跑腿都没问题。”

杨子辰也点点头：“是啊，李姐，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你膝盖不方便，出门也不安全，以后遛狗的事，要是没时间，我和孟云早上出来的时候，顺便帮你带着斗财和豆豆一起遛了。”

大李姐听着他们的话，眼眶有些湿润，连忙别过头擦了擦：“你们真是太热心了，每次都麻烦你们，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和孟云、杨子辰做邻居这么多年，平时互相照应，感情早就像家人一样，“其实我今天出来，也是想谢谢你们，前几天小罗说，你们还特意让她给我带了些营养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谢谢呢。”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孟云笑着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别想太多。等你好了，咱们再一起带着孩子们、带着这些狗，来珠山脚下好好逛逛。”

大李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好，等我好了，咱们一定好好聚聚。”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几只狗，元宝和小米粒正靠在一起，豆豆在它们身边跑来跑去，斗财（猪皮）则趴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动静，画面温馨又和谐，“你看元宝和小米粒，也老了不少啊。”

提到两只老狗，孟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怅然：“是啊，都十三四年了，对狗来说，已经是高寿了。现在走路都慢腾腾的，医生说它们的关节和心脏都不太好，只能好好静养。”

“可不是嘛，岁月不饶人，也不饶狗啊。”大李姐叹了口气，“想当年，元宝和小米粒刚来的时候，多精神啊，跟着可云、念云他们在小区里疯跑，斗财那时候还总跟元宝打架，现在都老了，也温顺了不少。”

杨子辰说道：“是啊，它们陪着孩子们长大，也陪着我们这些邻居走过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宠物了，都是家里的一员。”他想起前几天可云还跟他说，想趁着元宝和小米粒还在，多拍些照片、视频，留作纪念，心里难免有些伤感。

孟云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又看向大李姐：“不说这些伤感的了，你膝盖不方便，站久了也累，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那边有椅子，咱们去那边坐着聊。”

“好。”大李姐点点头，在孟云的搀扶下，慢慢走向长椅。杨子辰牵着元宝和小米粒，大李姐牵着斗财（猪皮），豆豆则欢快地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着他们。

走到长椅边，孟云小心翼翼地扶着大李姐坐下，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靠垫，垫在她的膝盖周到了。”

杨子辰把元宝和小米粒也带到长椅边，让它们趴在地上，又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狗零食，分给斗财（猪皮）和豆豆：“给它们也垫垫肚子，早上出来估计还没吃东西。”豆豆看到零食，立刻凑了过来，欢快地摇着尾巴，斗财（猪皮）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元宝和小米粒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太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