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刘莎在王家小院住得越久,性子便越发肆无忌惮。婆婆疼她是亲外甥女,事事都顺着她,哪怕她做错了,也总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从未真正责备过一句。我忍着心里的不适,日复一日地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给她洗衣做饭、辅导作业,可换来的,却是她变本加厉的挑剔和告状。
那天正是周末,天刚放晴,院子里的晾衣绳空荡荡的,我想着趁天气好,把家里攒下的衣服都洗了。王文的工装、公公婆婆的换洗衣物、儿子的小衣裳,还有刘莎换下来的几件外套,堆在一起满满一大盆。乡下没有洗衣机,只能靠手洗,我蹲在井边,一桶桶提水,搓板搓得胳膊都酸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也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洗到最后,盆里的水已经黑得发浑,泡沫也变得浑浊不堪,我正打算把脏水倒掉,再换清水漂洗,刘莎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了。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蹦蹦跳跳地进了院,看见我在洗衣,二话不说就脱下身上的白衬衫,随手一扔,正好扔进了那盆黑水之中。
白衬衫落入黑水的瞬间,我眼睛都直了。那是件崭新的衬衫,是前几天婆婆特意给她买的,料子挺括,颜色雪白,此刻却被黑水浸得脏兮兮的,领口和袖口瞬间染上了污渍。我又急又气,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刘莎!你干什么!盆里的水那么黑,你看不见吗?这衬衫刚穿一天,怎么能往脏水里扔!”
我的声音不算小,带着几分情急的责备。刘莎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红,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外婆!外婆!舅妈凶我!她骂我!还想打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盆里泡在黑水里的白衬衫,心里又急又委屈。我明明只是说了她一句,怎么就成了“凶她”“想打她”?可不等我辩解,屋里就传来了婆婆急促的脚步声,她一把把刘莎搂在怀里,心疼地哄着:“乖莎莎,不哭不哭,外婆在呢,谁欺负你了?告诉外婆,外婆替你做主!”
刘莎趴在婆婆怀里,抽抽搭搭地哭诉:“外婆,舅妈她凶我,我只是想把衣服给她洗,她就大吼大叫,还说我弄脏了她的水,要打我……”
“反了天了!”婆婆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瞪着我,语气带着十足的怒意,“云溪!你发什么疯?莎莎给你洗衣服是信任你,你不洗就算了,还凶她、吓唬她?她是我外孙女,你也敢动?”
“妈,我没有!”我连忙解释,“盆里的水已经脏得不能再洗了,她把新衬衫扔进去,我只是急了说她两句,根本没骂她,更没说要打她!”
“你还敢狡辩!”婆婆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护着刘莎往屋里走,“莎莎那么乖,怎么会撒谎?肯定是你看她不顺眼,故意找茬!我告诉你,莎莎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能欺负她!”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搓板,看着她们祖孙俩的背影,心里凉得像冰。明明是刘莎做错了,可在婆婆眼里,却是我的不对。这个家,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而刘莎,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傍晚时分,王文从城里修车铺回来了。他刚踏进院门,刘莎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马扑了上去,抱着他的腿哭了起来:“舅舅!舅舅!舅妈今天凶我,还想打我,我好害怕!”
王文皱着眉头,弯腰抱起刘莎,柔声问道:“莎莎不哭,告诉舅舅,舅妈怎么凶你了?”
刘莎添油加醋地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故意夸大其词:“舅舅,我把衣服给舅妈洗,她就大吼大叫,说我弄脏了她的水,还抬手要打我,幸好外婆来了,不然我就被她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