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天刚蒙蒙亮，云溪巷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着青石板路，笼着院墙根的菊花，也笼着院中的老桂花树。枝头的桂花沾着露水，沉甸甸的，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和着雾气，在空气里酿出一股清甜的香。

孟云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她睁开眼，先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孩子们的呼吸声均匀又绵长，想来是昨晚练琴累狠了，此刻睡得正香。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带着桂香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点铺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慢悠悠地飘向天际。远远的，传来几声清脆的车铃传来几声清脆的车铃，大概是早起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赶去学校。孟云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这样的清晨，安稳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今天是林老师家访的日子，孩子们肯定要吃点好的。她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牛奶和鸡蛋，又找出昨天剩下的桂花糕，打算蒸热了给孩子们当点心。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牛奶渐渐冒出热气，淡淡的奶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

“妈妈？”

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孟云回头，看见念云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小绒球。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上沾着一点眼屎，看起来格外憨态可掬。

“醒啦？”孟云关小火，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不睡了！”念云一听，立刻清醒了大半，眼睛倏地睁大，“今天林老师要来！我得再练几遍琴！”她说着，就要转身往琴室跑，脚步却被孟云轻轻拉住。

“先洗漱，吃了早饭再练。”孟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空腹练琴可不行，会没力气的。”

念云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转身跑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她小声哼着的曲子，正是昨天练了许久的《致爱丽丝》片段。

孟云听着那不成调却格外认真的哼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转身回到灶台前，将蒸好的桂花糕端出来，又煎了几个金黄的荷包蛋。刚摆好碗筷，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是杨子辰晨练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还拎着一兜新鲜的橘子。“早啊。”他走过来，在孟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今天天气不错，雾散了就能出太阳。”

“嗯。”孟云帮他递过毛巾，“孩子们都快醒了，你先擦擦汗，准备吃早饭。”

杨子辰接过毛巾擦着脸，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笑了：“特意热了桂花糕？看来我们的小钢琴家今天要大展身手了。”

“那是自然。”孟云挑眉，“昨晚练到那么晚，可不能白费功夫。”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动静，先是景琛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鼻梁上的眼镜擦得锃亮，手里还拿着那本写满批注的乐理笔记。紧接着，星河和揽月也揉着眼睛跑了出来，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小熊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见桌上的桂花糕，眼睛都亮了。

“妈妈，我要吃桂花糕！”揽月踮着脚尖，扒着餐桌边缘，小嘴巴噘得高高的。

“我也要！我要吃两个！”星河跟着嚷嚷，小短腿在地上蹦跶着，像只活泼的小兔子。

“都有都有。”孟云笑着给他们每人递了一块，“慢点吃，别噎着。”

可云是最后一个醒的。她揉着眼睛走到餐桌旁，看见大家都在吃早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画夹放在一旁，上面还夹着昨天没画完的琴室写生，暖黄的灯光，弹琴的念云，还有蹲在一旁数拍子的星河揽月，画面温馨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可云，昨天的画画完了吗？”杨子辰随口问道，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将一瓣递到她嘴边。

可云咬着橘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差一点，想等今天林老师来了，把林老师也画进去。”

“这个主意好！”念云眼睛一亮，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等林老师听我弹琴的时候，你就画，把我们都画进去！”

“好呀。”可云笑着点头，橘子的酸甜在嘴里化开，让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孩子们各司其职，景琛帮着孟云收拾碗筷，星河和揽月蹲在院子里喂宝妹和小灰灰——那两只小狗是菲菲送来的，一只泰迪，一只比熊，此刻正摇着尾巴，吃得不亦乐乎。念云则拉着可云，跑进了琴室，说是要再练几遍琴，让可云先熟悉熟悉今天要画的场景。

杨子辰则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泡了一壶热茶，翻看着手机。他昨天已经和林老师约好了时间，大概上午十点左右到。他看着院子里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九点半。孟云看了看时间，走进琴室，对着正在练琴的念云说道：“别练了，歇会儿吧，不然等会儿手会酸的。去换身漂亮的衣服，梳个好看的辫子。”

念云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钢琴，跟着孟云走进了房间。孟云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上面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穿在念云身上，衬得她像个小仙女。她又拿起梳子，给念云梳了个双马尾，辫梢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和裙子正好相配。

“真好看。”孟云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女儿，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

念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红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攥着裙摆，小声问道：“妈妈，林老师会喜欢我弹的琴吗？”

“当然会。”孟云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念云这么努力，弹得这么好，林老师肯定会喜欢的。”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来了！”揽月听见敲门声，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门，星河也跟在她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

孟云和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两人深吸一口气，一起朝着院门走去。

“林老师好！”

门外传来揽月清脆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呀，小朋友。”

孟云走到院门口，看见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婉，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礼盒。正是念云的钢琴老师，林薇。

“林老师，快请进。”孟云笑着招呼道，侧身让她进来。

“打扰了。”林薇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念云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念云吧？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念云的脸颊更红了，她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林老师好。”

“别紧张，我就是来听听你弹琴的。”林薇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昨天杨先生跟我说，你练得很认真，我可是很期待呢。”

念云抬起头，看着林薇温柔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她点点头，用力说道：“林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弹的！”

“好，我相信你。”林薇笑着点头，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那棵老桂花树上，忍不住赞叹道，“你们家院子真漂亮，桂花好香啊。”

“是啊，这棵树有几十年了，每年秋天都开得特别旺。”杨子辰走过来，笑着说道，“林老师，快屋里坐，喝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