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以务实和强硬着称的莫尔斯族长,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苍白。
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眼神深处带着一丝疲惫。
他避开浩克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对着马库斯恩微微躬身。
“老村长。”
里恩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里恩斯!”
马库斯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你告诉我!你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掀起这样的内战?!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无视风帝大人颁布的法律,是背叛辉耀村共同制定的村规,是赤裸裸的叛乱!是要把整个村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面对老村长连珠炮般的质问,里恩斯的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灼灼的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抱歉,老村长……我……我们只是……辉耀村的资源就这么多,权力和利益,总要重新分配。为了家族的生存和发展……我也想争一争。这……应该没问题吧?”
“争一争?没问题?!”
马库斯恩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用手指着广场上的尸山血海,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看看这满地死去的儿郎!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谁的兄弟?!这就是你说的争一争?!用这么多条人命,去争你们所谓的权力和利益?!里恩斯,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当年和浩克并肩作战的情谊呢?!你对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族人和村民的责任呢?!”
里恩斯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然看到了那些尸体,听到了那些濒死的哀嚎。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决定与戈泰尔、里特斯联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必然铺满血腥。他只是尽量不去看,不去想。
“你什么你?”
一个幽幽的、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插了进来。
戈泰尔·乌迪萨背着手,佝偻着腰,目光淡淡地扫过马库斯恩,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老蝉。
“老不死的东西。”
乌迪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乌迪萨!你!”
马库斯恩猛地转头,怒视着这个干瘦的老者。
他当然知道,戈泰尔家族才是这次叛乱真正的核心和主导!这个乌迪萨,根本不是什么新晋四阶!看巴隆对他那隐隐带着忌惮的态度,其实力恐怕深不可测!他一直在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
“我什么我?”
乌迪萨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秘鲁·马库斯恩,所谓的村长,不过是我们几大家族懒得管事,推出来平衡各方、处理杂务的一个政治傀儡罢了。真以为自己是辉耀村的主人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枯瘦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们秘鲁家族,在辉耀村算什么?论武力,不入流。论财富,勉强温饱。论底蕴,更是浅薄得可怜。六大家族议事,你们连旁听的资格都要看我们心情。让你坐在村长这个位置上,是给你脸面,是让你当个牌坊,稳定那些愚民的心。不是让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对我们指手画脚的。”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马库斯恩的心口,将他那点残存的身为村长的尊严和骄傲,戳得千疮百孔。
老村长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指着乌迪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的,乌迪萨说的,虽然残酷,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秘鲁家族实力微弱,能当上村长,确实是各方妥协平衡的结果。
他平时依仗着风帝法令和多年积累的些许威望,还能在几大家族间周旋一二。但一旦真正涉及到核心利益和生死存亡的战争,他这点力量和影响力,根本不堪一击。
“你……”
马库斯恩最终只是无力地吐出一个字,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如果你想继续安安稳稳地坐在村长这个位置上,拿你那点可怜的俸禄和虚名。”
乌迪萨看着他瞬间萎靡下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闭上你的嘴。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让凉亭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马库斯恩垂下了头,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他看懂了,彻底看懂了。
这场叛乱,已经不是他所能阻止或影响的了。辉耀村的天,真的变了。而他这个名义上的村长,不过是这场权力更迭中,最先被掀翻、也最无足轻重的一块招牌。
乌迪萨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老村长,他缓缓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中央,那个依旧倔强挺立的身影——达里恩·浩克。
他的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冰冷,残忍,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浩克族长。”
乌迪萨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还要负隅顽抗吗?法瑞斯?你在等他吗?”
浩克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死死盯住乌迪萨!
他知道法瑞斯大师!他果然知道!难道大师他……
乌迪萨似乎很享受浩克眼中的震惊和绝望,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现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看在同村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家族……一个稍微体面点的结局。”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血腥的广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达里恩家族最后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看着前方如山如岳的敌人,又看向他们伤痕累累却不肯低头的族长。
“而且你们一直等待的大师,他早就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