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巨大的虾钳,一只微微蜷曲,一只略略张开,即使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依旧透着一种威风凛凛的架势。
长长的触须和步足也被精心摆放在盘边,更增添了其完整的形态感。
龙虾被巧妙地一分为二,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貌。
一半覆盖着被热油激发出浓郁香气的金黄色蒜蓉,蒜蓉之下是肥美洁白的虾肉,再底下则垫着吸饱了汁水、变得晶莹剔透的粉丝。
袅袅热气带着蒜香、豉油香和海鲜特有的鲜甜蒸腾而起,诱人垂涎。
而另一半,则被精细地拆解,虾壳被巧妙地垫在下方作为装饰,虾身肉被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如花瓣般重新拼合成龙虾的大致形状,肉质呈现出半透明的、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的色泽,甚至能看出细腻的纹理。
旁边配着一小碟青绿色的芥末和深色酱油,以及几片紫苏叶和萝卜丝作为点缀。
“哇!好大的虾虾!比刚才水里看到的还要大!”小兕子第一个叫出声,但看着那对依然张牙舞爪的大钳子和有些突出的虾眼,她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抓紧了身旁李丽质的袖子,“阿姐,它……它好像还在看着我们……”
李丽质也被这全须全尾、形态威猛的龙虾震撼到了。
在海洋馆,隔着玻璃看那些龙虾在岩石间爬行,只觉得新奇有趣。
但当一只如此完整、甚至带着些许攻击性姿态的熟龙虾摆在面前,成为盘中餐时,那种视觉冲击和心理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她微微蹙眉,看着那对巨大的虾钳和完整的头部,轻声道:“这……这海虾形态如此威猛,虽已烹熟,然甲胄俱全,张螯舞须之势犹存,实在……令人有些不敢轻易下箸。”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那精致的刺身部分,又觉得似乎无从下手,与她习惯的、已经处理得便于取用的宫廷菜肴大相径庭。
与她们两个不同,李渊的反应截然相反。他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双眼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端详着盘中的巨虾,脸上露出了激赏的神色。
他甚至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龙虾那坚硬厚实的红色外壳,发出“笃笃”的脆响。
“好一员海中螯将!”李渊朗声赞道,声如洪钟,“披坚执锐,威风凛凛!此等形态上桌,方显其雄健本色!当配豪杰壮士,佐以烈酒,方为痛快!”
这时,小兕子也好奇地指着盘子,提出了自己的天真疑问:“小囊菌,这个大虾虾,为什么一半是白白的、亮晶晶的,一半是红红的、香香的?
它是不是……是不是一半睡着了还没醒,一半已经被太阳晒红啦?”
苏寅笑着跟他们解释一虾两吃的妙处,旁边的李治却被那晶莹剔透的龙虾刺身吸引了注意。
他仔细看着那如同花瓣般排列的、近乎透明的虾肉薄片,脸上露出思索和比较的神色。
“小郎君,此物……亦可作脍生食?”李治问道,他想起了唐朝著名的金齑玉脍,即生鱼片。
“方才那生蚝已是生啖,这龙虾肉亦能如此?只是观其肉质,晶莹脆嫩,纹理细腻,与寻常鱼脍之肉色质感颇有不同。且这摆盘……”他赞赏地看着那重新拼合的花形,“宛如一件水晶雕琢的工艺品,倒让人有些不忍下箸破坏了。”
苏寅点点头,心想正好借此机会引出下一道菜:“李治你好眼力。这龙虾刺身,吃的就是一个鲜甜爽脆的本味,口感与鱼肉做的脍确有不同。说起鱼脍,一会儿还有一道用另一种海鱼做的生鱼片,名叫三文鱼,其肉质肥美,色泽橙红,又是另一番风味了。”
“哦?三文鱼?”李治记下了这个名字,对之后的菜色多了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