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始在控制台上调整尺寸—。
随着他有些笨拙但绝对准确的操作,机床再次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
一把锋利的车刀被自动换到工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移向旋转起来的粗糙棒料。
“嗤——!”
比车削铜镜更加响亮、更加震撼的金属切削声响起。
赤热的、卷曲的铁屑,如同一条条被驯服的火蛇,从刀尖处喷涌而出,在冷却液的浇注下迅速变暗、飞溅!
那粗糙、歪扭的锻铁表面,在这无情的、稳定的切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露出下方银亮、规整的金属新面。
这一次,不再是镜面的精细研磨,而是更加直观、更加粗暴、也更加彰显力量的塑形。
那车刀如同神只的手指,所过之处,不规整被抹平,凹凸被消除,一根笔直的、直径均匀的圆柱轮廓,迅速在那飞溅的铁屑中显现出来。
“这……这去芜存菁,竟如此轻易?!”一位老铁匠喃喃自语,他打了一辈子铁,深知要将一根歪扭的锻铁弄直、弄圆需要付出多少汗水与巧思,而眼前……
程咬金看得目不转睛,甚至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挥锤的动作,然后摇了摇头,咂咂嘴:“他娘的,这比我老程耍斧头还利索。”
车削过程很快。当车刀移开,主轴缓缓停下,一根银光闪闪、直径均匀的铁轴雏形,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还不够光滑,表面有细细的车削纹路,但那种笔直、均匀的形态,已经让那根手工极品轴显得相形见绌。
但这还没完。刘大匠换上了更精密的刀具,进行了精车。
这一次,切削量更小,铁屑更细,轴身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光滑。
最后,他换上了磨头。
细微的嘶鸣声响起,磨头与旋转的轴身轻轻接触。
这一次,没有铁屑飞出,只有极细的铁粉被冷却液带走。
轴身的表面光泽开始变化,从金属切削的亮银色,逐渐向着一种内敛的、细腻的、宛如最上等绸缎般的光泽转变。
当磨头移开,刘大匠用名为千分表的仙家量具,小心翼翼地进行测量时,整个工坊落针可闻。
千分表的结构精妙,上面有细密的刻度。
刘大匠将千分表的测头轻轻抵在轴身的不同位置,靠近顶尖处、中间、另一端。
然后,他缓缓转动轴身。
他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纤细的指针。
指针,几乎纹丝不动。
只有在那最最精密的刻度盘上,才能看到极其微小的、近乎可以忽略的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