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机床没有立刻发出狂暴的切削声。
它先是发出一种更加低沉、稳定的嗡鸣,一把极其细小、但闪烁着寒光的特制铣刀被自动换上。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铣刀缓缓移向固定好的钢坯表面。
“滋……”
一种极其轻微、但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响起,不同于车削时的金属剥离,更像是最锋利的刻刀在划过最坚硬的玉石。
铣刀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在钢坯表面开始移动。
冷却液精准地喷洒在切削点上,带走微不可见的金属碎屑。
众人不由自主地围拢上来,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只见在那冰冷、稳定的机械运动下,坚硬的钢坯表面,正被那小小的铣刀,一点点啃出凹陷的痕迹。
而那痕迹,并非胡乱刻划,赫然是“开元通宝”四个反体阳文字样的起始笔画。
笔画边缘整齐如刀切,深度均匀,弧线流畅,完全没有手工雕刻时可能出现的颤抖、崩缺或深浅不一。
“这……这简直是在钢铁上绣花。不,绣花也没这么准、这么稳。”一位老雕刻匠人,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毕生与刻刀为伍,深知在钢上刻出清晰反字极为不易,而以如此速度、如此精度进行雕刻,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铣刀在陈大匠的控制下,一丝不苟地运行着。
它沿着笔画轨迹平稳移动,转弯,提刀,落刀……
“开元通宝”四个字,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逐渐在钢坯表面浮现出来。
字口深峻,笔画挺拔,转折分明,尤其是“元”字那一钩,“通”字走之旁的弧度,“宝”字内部的复杂结构,都清晰锐利,毫无含糊。
这还不止。当四个大字完成,铣刀并未停止。
它开始在外围铣削出一个绝对标准的圆形轮廓,又在中心位置,铣出一个极其规整的方形孔洞。
方孔与圆环,完美同心。
最后,陈大匠操作铣刀,在钱文周围不易察觉的空白处,以及钱币边缘,铣出了一圈极其细密、复杂、精美的蔓草卷云纹。
这纹路之精细、之繁复、之均匀,是任何手工雕刻都难以在如此小的面积内实现的。
这既是装饰,更是一道绝佳的防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