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苏寅惦记着医院的消息,也想着李世民夫妇初来乍到,饮食恐不习惯,便早早下楼,准备去买些热乎的吃食带上去。
刚走到出租屋楼下,目光随意一扫,却被不远处一家挂着“老字号早点”招牌、烟火气十足的小铺子吸引了注意。
几张简易的折叠桌椅摆在人行道旁,食客多是附近的居民,或匆匆打包,或就着晨风慢用。
而在其中一张靠边的桌子上,他看到了两个身影。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他们竟自己下来了,还正坐在这样一家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小店里。
李世民换下了苏寅为准备的藏蓝色运动外套,头发也梳理过,但那份久居人上的气度依旧难以完全掩藏。
他坐得笔直,正低头看着面前一个白瓷小碗里金黄粘稠的小米粥,似乎在研究其质地。
长孙皇后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外套,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个白胖的包子,动作略显生疏,但姿态依旧优雅。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一碟小笼包,还有一小碟榨菜丝。
没有仆役环绕,没有银盘玉箸,就这么简简单单,混迹于早起上班、买菜的寻常百姓之间。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在他们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一对起早出来吃早餐的寻常夫妇。
苏寅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
“二叔,二婶,起这么早?怎么自己下来了?”苏寅走到桌边,笑着打招呼,自然地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他注意到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并未过分关注,在这个多元的城市,什么样的人都有。
李世民闻声抬头,看到苏寅,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带着些许疲惫但还算轻松的笑意。
“醒了便睡不着,索性下来走走。这……早点,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指了指碗里的小米粥,“此物与我大唐之粟粥,形似而神异,似乎更粘稠些。”
长孙皇后也放下筷子,对苏寅微微颔首:“苏寅也来了。此间食物,倒也清爽可口。”
苏寅叫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陪着他们一起吃。
简单的食物,市井的喧嚣,冲淡了昨日那挥之不去的、高楼带来的压迫感与陌生感。
几口热粥下肚,李世民似乎恢复了些精神,放下勺子,目光看向苏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苏寅,医院那边……可有消息?今日,可能去见家父了?”
苏寅咽下口中的油条,点头道:“正要跟您说。刚才来的路上,医院打过电话了,说叔公术后恢复情况良好,生命体征稳定,神志也比昨天更清醒些。医生评估后,认为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和治疗了。等会儿我们吃过饭过去,应该就能见到。”
“好!好!”李世民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连声道了两个好字,显然这个消息让他心头大石又落下一块。长孙皇后也明显松了口气,眉眼间的忧色淡去不少。
三人匆匆用过早餐。李世民坚持要付钱,从苏寅给他备用的零钱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在老板娘略带诧异的眼神中,有些笨拙地完成了在这仙境的第一次消费。
赶到医院时,又在那扇厚重的、写着“重症监护室闲人免进”的门等了一阵子,终于见到一名护士推着平车出来。
车上躺着的,正是李渊。
与昨日昏迷不醒、面色潮红、口眼歪斜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李渊虽然面色苍白,带着病容,但眼睛是睁开的。
他鼻子上不再插着那根令人心紧的管子,但手臂上还打着点滴,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