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你慢点。”李世民连忙起身扶他。长孙皇后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帮忙。

李渊一把抓住李世民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恍然的光芒，声音嘶哑而急促：

“二郎，我想起来了！武则天！武则天这个名字，我听过，我肯定在哪里听过！”

“什么？！”李世民浑身一震，扶住父亲的手也猛地收紧，急切地问道：“你听过？在何处？何时？难道……难道真有其人其事？”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连父亲都听过这个名字，那恐怕就不仅仅是戏文编排那么简单了。

长孙皇后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李渊。

李渊紧皱着眉头，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

来到这仙境时日不短，所见所闻光怪陆离，信息庞杂，很多细节都已模糊。

但他清晰地记得，这个名字带来过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是了……是了……”他喃喃着，眼神逐渐聚焦，“是在那……那个有很多大鱼的水晶宫。对，就是那里！我们和稚奴，还有兕子他们一起去的那次。”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立刻回想起来，苏寅确实是带李渊他们去海洋馆游玩过。

“当时……我们在看企鹅。”李渊费力地回忆着细节，“稚奴觉得有趣，凑得很近去看。旁边……旁边一个仙境里男孩，和稚奴说了些玩笑话……”

李渊的语速越来越慢，似乎在竭力复述那句当时他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古怪的话：

“他说……他说……对了！他说，‘武则天死了老公——失去了李治。’”

“对！就是这么说的！武则天死了老公——失去了李治！”

他完整地复述出这句歇后语，虽然发音因为不熟悉而有些怪异，但意思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武则天死了老公——失去了李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同时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两人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毫无血色！

这句看似玩笑、带着谐音梗的歇后语，此刻听在他们耳中，不啻于一道来自幽冥的判词，冰冷地、残忍地，将他们最不愿相信的那个剧透串联、印证、并死死钉在了现实之上。

武媚娘嫁给李治，李治死了，武媚娘当了女皇帝，改名为武则天，于是武则天失去了李治。

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失去……李治……”李世民喃喃地重复着后半句的谐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长孙皇后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李世民一把扶住。

她抓住丈夫的手臂，指尖冰凉，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渊看着儿子和儿媳瞬间惨白的脸，他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

他当时在海洋馆，只觉那句仙境童言古怪滑稽，不明所以。

如今将电视剧的剧情、护士的剧透和这句歇后语联系起来……

这哪里是戏言？

“这……这……”李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这电视剧……这小儿戏言……难道……难道不全是编排？要不怎么能……能流传成这般模样，连小儿都知，都拿来作耍子……”

他猛地看向那台沉默的黑色的电视机，眼神如同看着一头噬人的怪兽：“这仙境之人，对我大唐之事，究竟知道多少？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仅仅是戏说，怎么可能形成如此深入民间的歇后语？

这只能说明，武则天、李治，以及他们之间那悖逆的关系，还有武则天最终登上权力巅峰甚至称帝的事迹，在仙境的传说中，是确凿存在、且广为人知的。

李世民扶着几乎虚脱的妻子，缓缓坐回沙发。

武媚娘传奇只是一部电视剧，电视剧确实会编排一些故事。

但如果……如果这不全是瞎编的呢？

如果其中，有那么一丝一毫……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三人的心底，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