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价格骤然涨至每石一千多文,恐怕是军中官员私自贩运米粮作祟,并不全因民间囤积居奇所致。
进兵安庆的日期,可就近请示李希庵统帅。此处相距太远,难以遥相揣度,即便是筹备军粮一事,也可参照青草塥现行办法。希军驻扎青草塥已一月有余,各项事务想必都已立定章程。我军进军围困安庆,当务之急是先确保我军阵地稳固。不妨暂留一条通路容敌军出入,不必急于形成合围之势以断绝其接济。待日后增调兵力,再行实施全面合围亦不为迟。
与陈俊臣咸丰十年三月三十日
我军自去年八月移驻湖北境内,与湖北各军共同谋划安徽军务。官文、胡林翼二位大人忠贞正直胸襟博大,全无半点猜忌私心,较之往昔在江西、湖南时处处遭疑谤之境遇,情形大不相同,平生志向方得稍展。
我军麾下各营,除老湘营留驻湖南、萧廉访调往四川外,此地尚有近万人马,所需粮饷并不繁重,尚可自行维持。今年以来,金陵和帅接连攻克九洑洲与浙江省城;临淮袁帅亦相继收复清江浦及凤阳府县。此间军务形势亦见好转,莫非天意已厌战乱,大局渐有转机否?
贱躯尚与往年相仿,惟目力日渐昏花,不耐长久观阅文书。从军十余载,豪情渐消,常想与二三知己倾吐胸中块垒,畅叙赤诚肝胆,然关山阻隔,只能临风怀想。唐义渠近日履任粮道,当年随我出山的旧部中,惟有此君德才兼备,然亦久历戎马,形神俱疲。李筱泉办理军费报销,将近竣事。因其追随日久,拟即咨文令其返湘。知诸君挂念,顺告近况。
与吴竹庄咸丰十年闰三月初一日
张副宪为人平和厚道,历经艰难险阻,在诸位统帅中独当重任。阁下既在其麾下任职,还望恪尽职守,切勿心存杂念。古人言道:徘徊歧路必难抵达,效忠二主断难相容。锲而舍之,则朽木难断;锲而不舍,则金石可雕。仪态专一,心志坚定。我愿以《尸鸠》诗篇与君共勉。
此地自萧张二军分兵后,局势日益艰难。惟有兢兢业业严守本分,时刻约束部下不敢扰民,此事尚可告慰于心。
致翁药房中丞咸丰十年闰三月初三日
刘星房前辈去年携其公子慈民孝廉在敝营小住半月,详述阁下在军中孜孜研求学问,寒暑不辍,恪守两汉经师家法,言行皆有依据。定远有位凌晓南孝廉,好学深思,精通训诂,曾在扬州都转署中与慈民切磋学问。特此向执事探询,烦请查访凌君下落。去岁定远战事中,其家眷可曾遭受损伤?若其处境困顿无所依靠,恳请大君子施以援手略加抚恤,不胜感激。素闻阁下奖掖后进不遗余力,故敢以此事相扰。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闺三月初六日
训营三千将士之调度,若论进军之策略,当以会攻枞阳为宜;若论粮饷之便利,则以调赴河南为妥,然此皆为北境安定时所议。现今捻军西进,正阳、确山告急,则无论粮饷能否接济,自当速赴河南,一则为应胜帅求援之急,二则为固鄂北边防之需。唐协和深谙北路情势,实为统兵良选,请尊处致函与揆帅商议,一面札令唐协和接掌兵权,或可令其至九江、湖口等处接应交接。敝处已复函张筱翁,同时速令萧守带领训营返防。至于韦志俊所部三千人,且待其抵达东流再作计较。若确需派兵进剿枞阳,即请分别咨文札令施行。
创办书院以为名,既寄托先人遗训,此举甚为妥当。用书院二字显其气度,用学塾二字显其谦逊,二者皆可选用。老伯德行高尚,我素来敬仰,自当遵照嘱托撰写《箴言书院记》一文,以表达长久以来的景仰之情。
与张小浦咸丰十年闰三月初六日
近日闻报捻匪有向西流窜之动向。去年孙葵心部大举西犯,周家口、汝宁、确山、遂平沿线惨遭劫掠。此番贼寇似欲重蹈旧路,肆意抢掠。官文、胡林翼两位统帅决意派遣训勇营三千将士,急赴河南堵截剿匪,既为回应河南方面请援,亦为巩固湖北北境防务。河南西境即湖北北陲,两地安危相系。待公文抵达时,料想萧将军所率训营、韦营各部应已折返至长江沿岸。
自四川局势日益恶化,川盐无法顺流而下,湖北军饷因此极度匮乏,实在难以为继。现今兵力已增至六万之众,这也是湖北地区前所未见的规模。
复彭雪琴咸丰十年闰三月初八日
得知您旧疾复发,不知眼下是否严重?失血之症去年似乎不曾发作。您认为这是春夏时节常发的病症,恐怕不尽如此。还望您悉心调养,莫要过度忧思,保重身体至为紧要。我往年也时常郁郁寡欢,近来心境渐趋豁达。只因阅历渐深,明白世间得失祸福、毁誉是非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强求。故而顺其自然,静待机缘。您虽能洞达世事,胸中却常怀抑郁,恳请舒展胸怀,切莫过度忧闷方好。
关于萧辅臣部六千人的部署,我与义渠主张全军驻守枞阳。官帅与总局则建议派遣训勇三千人赴河南,既响应胜帅求援,亦减轻湖北粮饷压力。润帅原本未定方略,近日因捻匪西犯,决意派唐协和统率训勇三千入豫,清剿豫西匪患,同时巩固湖北北境防务。至于韦部及萧氏亲兵三千人,已确定用于清剿枞阳。待辅臣率部折返时,可暂驻东流等地。须待安庆、桐城两处驻军稳固后,再令萧军渡江驻守枞阳,如此可免孤军深入之虞。我军宿松、太湖各营已于二十八日齐聚石牌,待多公确定日期进逼桐城,此部即同步进逼安庆。两路并进方为稳妥,预计半月内当可全面推进。
复张仲远咸丰十年闰三月初九日
刚刚接到您的来信,得知您暂驻英山后诸事顺遂,心中甚感欣慰。
润帅患病,原是因思虑过甚、肝气不舒所致。我前次去信劝他回驻黄州,他回信说如此无颜面对安徽士民。如今得您悉心调理,脉象已显好转,想必能渐渐康复。是否返回雪堂,还需观察夏初时脉象变化。前敌军务如马队各部,非润帅在此不能统辖调度。我先前主张返驻黄州之议,本是有利有弊。恳请您暂留英山驻扎二十日,待形势明朗后再作定夺。
复郭意城咸丰十年闰三月初九日
收到您寒食节的来信,得知您二月初曾寄书信给我,但至今尚未收到。
此处自正月击退敌军援兵后,本计划乘胜进军,但连月阴雨不止,道路泥泞难行,无法转移营垒;又因浙江告急、袁浦失守等变故,各处局势动荡。如今浙江与袁浦虽已相继收复,但我军分路进兵时,常出现此路兵力雄厚而彼路薄弱,南面部署充实而北面空虚的状况。调配兵力先后次序时,往往相互牵制,加之天气持续降雨,每逢降雨必是连日滂沱。至今分兵进击怀宁、桐城的部队,仍未能直逼城下,实在令人遗憾惭愧。
四川境内的云南匪徒,原不过是些无业流民起事,本不足为患。但自官军屡战失利后,匪众拾取我军遗弃的兵器,又招揽流民编练成军,主动投效贼寇,势力日渐扩张,终至不可收拾。如今浚川率军入蜀清剿这股土匪,按理说应当游刃有余。然而盐井一战失利后,湖北的军饷来源大为减少,军队数量却在日渐增加,各方协饷均已断绝,实在不知今后该如何维持。
陈作梅到湖南时,不知阁下可曾与他相见?润帅因先祖墓地被水流侵蚀,心中颇为忧虑,故而恳请作梅前往勘察。此事关系至诚,若作梅兄归意甚切不愿前往益阳,还劳烦阁下代为敦促劝勉,勉强他辛苦此行。
与彭杏南咸丰十年
火药与铅弹须备足五六场战事之用,集中存放于一处,平日操练不可擅自取用。军械若以船只运往下游,恐怕难以及时输送至陆营,皆因途中被贼寇阻隔。
将士须昼夜值守营垒,坚持每日操练,绝不可有丝毫懈怠。勤勉乃人生第一要义,无论持家、为官、治军,皆应以勤字为根本。黎明即起,便是践行勤勉的具体表现。
复郭意城咸丰十年闰三月十三日
今日阅读邸报,得知筠公已上奏请求返籍就医,并获圣旨批准。听闻他本就有意南归,但因山东局势尚有未平之处,故而稍作隐忍未作决断。收到润帅劝他归乡的书信后,便毅然上疏请辞。依我之见,此举未免过于仓促。既已入朝为官,理应再盘旋一两年再行引退,待山东风波完全平息,自身进退方显从容。如今这般决绝,恐怕未必是妥当的收束。
季公受润帅盛情挽留,终日畅饮欢聚,至今尚未前来我处。先前他提出要独自统领一军,我回信劝说无需多此一举,此事现已作罢。倘若他能继续驻留安徽湖北交界之地,无论在我处,抑或在润帅、希庵、厚庵、雪琴诸君驻地,皆大有裨益,只恐他思归心切,不久便要启程。
足下所作隶书,似不及草书篆书精妙。杜少陵所言瘦硬通神,本是专论隶书要旨。苏东坡欲将此理推及真书草书诸体,在下以为此论有失公允,并非至理。我素来不擅书法,早年研习《说文解字》时,曾广搜汉魏碑帖探本溯源。如《礼器碑》结体方正典雅,实为隶书正宗;《张猛龙碑》融汇隶楷气韵,尤堪为后学津梁。唐代隶书稍显肥腴,已失古雅气度。冒昧向阁下进一言:近世姚伯昂先生专法《曹全碑》,世人竞相效仿,此实属偏门歧途。未知尊意若何?恳请赐教印证。
致张小浦中丞咸丰十年闰三月十四日
浙江刚刚收复,民生尚未恢复。贵处每月的军饷,是否还能勉强筹措一些送来?杭州城内的官员百姓中殉难的人数,应该不是很多吧?城中街市有没有遭到严重破坏?邵位西和戴淳士先生是否平安?还请告知一二。我这里进军速度实在过于迟缓。但前后耽搁确实都有缘故,仿佛是天意使然,并非人力谋划所能自主决定。
我的眼睛依旧干涩模糊,精力也远不如三年前。所幸皖北各部将领,多半是往日的旧同僚,尚可弥补我的不足。萧守此人秉性诚恳,深得您的赏识,只是才能识见尚有欠缺,还望您随时教导指点,以免他贻误公事。对此我深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