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毛寄云中丞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连日来狂风苦雨,江水上涨一丈有余,气象阴森,寒气深重却无雷声。难道是上游有蛟龙出没,抑或是对军事行动不利的征兆?听闻伪英王在贼军中亦极为孤立,伪璋王、伪玕王、伪忠王、伪侍王各逆首皆貌合神离,积怨很深。或许正当我辈极其苦难困顿之时,贼中又将发生内乱?以此稍缓官军的危急形势。请您稍放宽心怀,以等待时局的转机。
复毛寄云中丞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自今年以来,我这里危险接踵而至,整日如在惊涛骇浪之中,未能时常写信致意。听闻您开府湖南,也尚未写信祝贺,歉疚惶恐难以言表。四月二十三日接到您三月十九、四月初八两次来信,得知您即将从汉水东下,由鄂渚荣抵长沙,您如大云庇荫,使家乡父老同怀衣食福寿之恩泽,欢欣之情何可尽述!
我这里军务,棘手已久。自伪主将黄文金、伪侍王李世贤两股各率十余万部众,窜扰景镇,包抄我军后路,断绝我军粮道,耗费左宗棠、鲍超两军之力,历时五个月之久,几乎无一日不战,无一路不阻。此外又有伪忠王一股,从广信、抚州、建昌深入江西腹地,接连攻陷吉安、瑞州二府四县。又有伪主将刘官方一股,屡次扑犯祁门老营。直至三月底,惊魂稍定,驿路稍通。皖南军民正举杯庆贺重获新生,而四眼狗自攻陷黄州、德安等地后,又率悍贼回援安庆,直攻官军背后。不得已调鲍超军驰救江北,我也移驻东流,就近调度。仰赖皇上威福,若能迅速攻克安庆,则湖北黄州、德安,江西瑞州各城,不难依次扫荡,即便金陵也可徐图进取。若洋船接济不断,安庆不能攻克,则粮饷来源日益枯竭,大局日益败坏。如我这般才力薄弱,深恐上负国家委任,下愧良友期望。深夜思虑,忧愤至极!
我们家乡近年来,兵勇遍布数省,颇有人才渊薮之称。实则搜岩采谷,人才尽为他省所用,故乡反而为之一空。倘有大股贼军闯入,实在恐无足够力量应敌。阁下初掌湘政,仍请以访求将才为要务。在外如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诸公,在籍如郭氏兄弟,皆与阁下相契多年,若一一咨询,则统领之选,偏裨之才,皆可屈指而得。
来信垂询用人行政利弊得失。私下认为,有贤人然后政事方能推行。当今四方多难,纲纪紊乱,想要维持成法,仍须引用正直之人,遇事以规矩衡量,或许既能不拘泥于成例,又不悖逆于常理。胡林翼官保办事不墨守成规,而求贤若渴,耳目灵通。阁下若遇疑难,与他书信商议,必能获益匪浅,胜我数倍。
二十余年同年至交,如今有幸同任疆吏,而来信仍附名帖,万不敢当。谨此奉还,我也不另写回帖了。
复梅小岩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收到您去年从京城寄来的信,当时因军务繁忙,驿路又正受阻,未能立即回复。不久听闻阁下将前来大营一趟,心中庆幸会面之期不远,便疏忽了写信问候,仅托李鸿章先生转达我的诚意。
与阁下分别已有十年,而时局变化万端,恍如隔世。我以浅薄之才,谬受朝廷重任。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贼军环绕祁门前后左右,几乎无一日不战,无一路不被阻隔。依赖各军之力,方才将贼军驱赶得稍远一些。又有伪忠王一股贼军深入瑞州,伪英王一股攻陷湖北数城,之后亲率悍贼回援,攻击安庆官军的背后。群盗多如牛毛,粮饷来源日益枯竭。深夜思虑至此,惭愧愤懑至极!我素来缺乏才德声望,又历经忧患。对于寻常公文,往往积压搁置,即便是重要的奏报文件,也偶有延误。现特派专人恭迎您的大驾,请即日前来大营协助办理一切事务。军中虽是危险之地,倘若真有异常的警报,您仍可从容进退。
复邓寅阶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斯文精萃》这部书,也算是古文选本中极好的了,但仍不及《文选》那样完美。《文选》纵然不能全部读完,其中诗歌数卷却必须整本熟读,一字也不可删减,其余文章也多读为妙。像京都赋、田猎赋、江海赋这类作品,虽然难以背诵,但其中造字、形声、训诂的学问,便已不需另寻他处学习。至于其他各篇文章,则并没有难于背诵的。
复左季高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侍逆一股流窜于江山、常山、玉山、广丰之间,其意图仍是内犯江西腹地,这原本是金陵贼首的总体计策。安庆一天不解除围困,则内犯江西、湖北腹地的行动一天不会停止。
毓右坪兄希望阁下分兵前往西路援救瑞州一带,您来信也表示担忧南昌的根本之地。以我之见,南昌城三面环水,仅进贤门一路有刘、张二千人驻守,必定没有忧患。至于分兵之说,则我已多次陈述其不可行。前日寄去一信,且说即便添足万人,亦不可分兵云云,想已得到您明察。就眼下形势而论,贵部万不可离开饶州、广信、徽州三府。第一须将侍逆一股驱除,不让他退去又复来。第二须回驻景德镇,防剿刘官方一股。刘贼攻陷建德已十日,拥众万余,估计必定进犯鄱阳、景德镇等地。第三须驻守婺源,保全休宁、祁门诸军的后路。若景德镇、婺源、鄱阳三处皆有贼军,则祁门、休宁诸军便成坐困之势,我将无颜面对江、张诸公,恳请谅解我的苦心。
右坪中丞请您拨兵西援瑞州、南昌,这是不知贵军不可分兵,又不知建德再度失陷。倘若知道建德已失,彭泽、鄱阳、都昌、湖口、浮梁、乐平六七县处处空虚,右翁也必定不会放心,必定不愿您率军西行了。
您那里军饷亏欠三月,容我立即告知大营迅速筹措,以保全这支劲旅。北岸事务皆落后于贼军算计,安庆贼军有洋船接济,围困并无益处。狗逆现在桐城,不日又将内犯腹地。润帅两封信附上供您阅览。大致而言,北岸对安庆解围,南岸放弃休宁、祁门三县,皆属下策。然形势所迫,不能不出此下策,说来令人内心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