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左季高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
弟于初七日抵达安庆,十一日惊闻皇帝驾崩的噩耗。因东流地方狭小,便直接在安庆省城设立灵堂举行祭礼,一面清扫布置殿宇,一面命令东流文武官员都来安庆聚集哭临。然而北风大作,八天之内竟无一人能至,待帷幕等物事刚刚齐备,弟才于今日正式成服守丧。打算在城内遵循地方官的礼制,一出城门则采用军营的礼制。奉旨停止进京叩谒梓宫,计划专程派遣人员进京递折恭慰圣上孝思,并代为兄长办理一道奏折。前后所接到的部院文书以及新君寄来的谕旨,现派专人送上。八位辅政大臣赞襄政务,时势更加艰难,而我辈正当此重任,深感惶恐戒惧。唯有祈祝能像世祖、圣祖两朝先帝那样,幼年即位而天下安稳,则朝廷内外皆可蒙受福佑。
润帅病情,听闻已有转机,他二十六日奏请开缺,得知大丧消息后,颇为后悔。黄梅、宿松、广济、蕲州、蕲水等地依次克复,黄州、随州两城必能迅速攻下,这是近日值得欣慰的事。浙江战事日益棘手,我方力量薄弱实在难以兼顾。广信、河口之间恐怕再无安宁之日,恐怕需要贵部留下两千人驻守景镇,而阁下亲自率领八千人前往河口附近建立重镇,方能屏障江西。刘璈已经到来,其余兵员还需阁下招募补足。鲍超军并非不强劲,只是略有骚扰地方的弊病,于河口这样的腹心地带不甚适宜,打算命令他由池州进军规取宁国府;而让凯章分拨三个营兼顾防守婺源。这样安排是否稳妥?敬请详细指示。顺祝台安,诸事望您心鉴。
正要封缄信函时,又接到您中秋日的复信,敬悉所示一切。我这里已有六十天未接到鲍公的来信,屡次去函发文命令他追击贼军至河口、广信,肃清江西,不知他是否遵照办理。来函所说“停顿休整以积蓄力量,重新进行整顿更换,然后制胜方有根本”,是极为恰当的论断,自当谨慎遵循。“若不救援浙江,不能并力一向,终究没有结束之日”,也是极为恰当的论断,只是眼下力量确实难以做到。南岸需要两支主力部队:一支镇守广信、河口一带,专门防备李秀成、李世贤及福建逆匪三股势力,以保障江西东北部;一支由池州进军规取宁国,专门防备杨辅清、黄文金、刘官方三股势力,以作为徽州、休宁、景镇的声援。而综合安庆、池州的局势来看,这两路大军决不可少,且兵力决不可薄弱。现计划调鲍军奔赴池州、宁国,不知何日可以抵达。请您镇守广信、河口,很担心您兵力单薄;若蒋、魏两军都能前来,您的力量日益雄厚,或许可以分兵援救浙江,目前确实无暇顾及。承蒙您阐明高见,足见公忠体国之心。鄙见有难以立即遵从之处,请您我再反复商议,务必求得最妥善的方案。
致吴竹如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
弟自从移驻祁门以来,无一日不在惊涛骇浪之中。徽州、宁国失守后,环绕祁门四面常有十余万贼军包围,轮番交替进攻,扼断我军粮道,几乎无日不战,无路不通。另又有数股贼军窜扰江西,接连攻陷两府十余县;窜扰湖北的,也连陷两府十余县。三省震动,饷源完全断绝,自忖大局即将崩溃,不再有侥幸保全的希望。唯有坚持原定方略,不肯放松对安庆的围困,以与这股逆贼全力争夺这一关键之地。仰赖圣主威福,五月间贼军调集精锐救援北岸,我军乘势克复徽州,战局由此转折。七、八两月接连攻克安庆、池州、桐城、舒城、庐江、铜陵等城,湖北仅剩一城未复,江西也即将全境肃清。在极度危殆之后,得到如此顺利的转机,正深感庆幸,不料骤闻皇帝驾崩,犹如天崩地裂,不知朝廷与百姓何以无福至此?东南惨重兵劫,恐怕再无终结之日。原本计划向北进取庐州,向南规复宁国,因逢国丧大变,又值军饷极度匮乏,胡帅病势沉重,难以迅速进兵。只求京师根本重地能够安稳无惊,长江沿岸的各路大军自当不敢不竭力奋战以图进取。
复倭艮峰尚书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
七月初方接到您咸丰十年冬月寄来的书信,不知为何迟滞到这般地步。宁国府失陷时,奏折中所请求优加抚恤的官员,事后查出尚有并未真正殉难、偷生于草野之间的人。唯有世兄早已立定决心,大义凛然。当城池被攻破的时候,虽未接到我调他赶赴祁门的札文,却已得知皖南道员职位已另有人选的消息;他却不急于寻求卸任脱身以图侥幸保全,甘心赴死,以成全名节,既无愧于家中长辈的教诲,更光耀了国史记载。可敬!可效法!老前辈想必可以没有遗憾了。
自从徽州、宁国一并失守,安徽局势急剧败坏,江西、湖北也陷入危急。祁门四面常有数十万贼军眈眈环绕,又分兵数路向上窜扰江西、湖北,总共攻陷四府二十多个州县。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几乎无日不战,无路不通。幸而坚持原有方略,未放松对安庆的围困,五月间克复徽州后,局势逐渐好转。八月间接连攻克安庆、池州、桐城、舒城、铜陵各城,而江西、湖北所失陷的府县也依次收复。大局正有起色,深感庆幸之际,忽然听闻皇帝驾崩的噩耗,朝野内外悲痛惊骇,难道上天之心尚未厌倦祸乱吗?只求京师根本重地能够安稳无惊,长江沿岸的各路大军自当奋力图谋进取。宁国若能克复,必当首先寻访世兄忠骨,再专函奉告。
批杨芋庵禀咸丰十一年
这封信出于至诚之心,应当不再勉强你,以成全你的志向。凡是道理不可说得太高远,太高远就近乎矫饰,近乎虚伪。我与同僚朋友互相劝勉,只求能做到不晚起、不说谎这两件事,虽然最为浅近平实,却已然对身心大有裨益了。
复胡宫保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
接到来信,得知服用张帅处所寄佳桂已有成效,深感欣慰。二十八日收到手书,商议调派多军向上游迎击援贼,并筹划下游城池防守事宜。我于初七日抵达安庆,当即令舍弟致函多公,商议由安庆拨兵驻守桐城,以便多公所部能全数北上清剿狗、辅等贼。不久接到多公回函,信中称:“本部辎重、粮米、弹药全在桐城,理应自留数营守卫桐城,亲率马步大队回援湖北。”桐城既已交由多部留守,舒城本可不必驻守,但庐江急需派兵驻防,无为则急需进攻。舍弟因所欠军饷过多,部队无法开拔,实在深感焦虑。日前收到湖北解送一万两、江西解送三万两军饷,已定于初一日出发。近两日雨势浩大、道路泥泞,不知初一这天能否稍为停歇。小岑兄前往湖北为阁下诊视病况,也因大雨所阻,延至初一方才成行。
复李筱泉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
委员抵达,接到八月初六日来信,二十八日又接到十四日手书,一切情况均已知悉。饷银三万两恰好解了燃眉之急。将士们本欲开赴庐江、无为,却因缺饷无法成行,获得此款便可拔营启程了。
安庆克复后,池州、庐江、桐城、舒城等地依次收复。下游长江北岸只有庐州、无为、巢县尚有贼军,南岸仅有青阳、石埭有贼,听闻兵力均不甚多。上游宿松、黄梅、广济、蕲州、蕲春等地皆已克复,黄州正由水陆两路合力围攻,指日可下。
东南战事方现转机,却惊闻圣上驾崩的变故,不知朝野臣民何以福薄至此!我大行皇帝临朝十二年,无一日不处于艰难危殆之中。即便安庆捷报,竟也未能及早传入宫禁,博得先皇临终前片刻欢慰。此是先皇的遗憾,亦是臣子们至深的悲痛。现计划待鲍军肃清江西后即行进攻宁国,多军肃清湖北后即行进攻庐州,只不知饷款能否接续供给,不耽误大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