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的贼军,初二日已过盛家桥,势将包围攻打庐江。该县原有吴长庆三个营,刚才又截留下从南岸调回的梁美材三个营,协同守城。待防守稍定,就命令梁美材等留驻庐江,而让吴长庆等返回上海,不敢久借不还。
饷项近来又异常短缺,为近几年来所未见。二月仅收到赣州局银四万两,江西省局与广东厘金局都一文不名,东征局也因饷船沉溺,延误未能运到。七万余人嗷嗷待哺,将何以支撑?万不得已,咨请你处惠协八万两,以解燃眉之急。一方面又行文知照上海各司道衙门,因为志在必得,所以例行公事的公文自然不可少,想必能得到你的谅解。
洋枪的风气,是从你处和我弟弟营中开启的。现在各营纷纷请求领取,无法遏止。我想在上海购买五六百支,以应众将的要求。是否可以麻烦代为购买,也请你裁定指示。
复李申夫同治二年三月初八日
初七夜接到海航来信,得知石涧埠毛营危急到了极点。改调霆军到江北援救无为,计划不够精密,致使霆军忽而调往东坝,忽而调往江西,忽而调往皖北,举棋不定,实在自己感到惭愧,另件公文送达阅览。
面临事情要心存戒惧,好于谋略才能成功,这足以囊括古今兵书要义。凡是刚参军的多不知畏惧,鄙人知道畏惧又苦于不善于谋划,你能谋划却也不甚喜好行动。军队贵在行动迅猛,打仗贵在勇猛,眼下补救湘军的短处,应从此二句话上加倍留意。你既有志于这两句话了,更希望从“惧”、“谋”二字上加倍留意。
复李希庵中丞同治二年三月初九日
读到你正月二十日、二月初九日的来信,敬悉一切。因你的病尚未痊愈,本不想催促你东来,然而以朝廷眷顾期待之殷切,皖江军务之紧急,盼望你的到来,实有一日三秋之感。国藩于二月二十一至运漕萧营,二十二日至石涧埠毛营。石涧埠地域大兵力少,四面受敌,因局势早已这样定下,援贼又已逼近,没有下令改变计划。近来初三四日贼军已围逼毛营、刘营,接济粮饷、文件报告都断了,危险到了极点。不得已调派春霆援景德镇的部队,改援石涧埠。霆军于初七日已抵青阳,距石涧埠仅一百八十里,纵然渡江或许有所耽搁,也不过七八天可到。如果毛、刘能坚守半个月,那么援兵就到了。
浙东八府,一律肃清,听说杭州也有望图取。上海近来攻克福山口,事机也顺利。唯独我这里节节棘手,皖北方面李世忠接连失守江浦、浦口各城。伪忠王又猛犯无为、庐江萧营、毛营等处。皖南方面浙江各股贼军聚集徽州,黄老虎等股直窜景德镇。局势决裂的祸患,恐怕就在眼前。祈望你星夜驱驰赶来,放下安适来助我,不要再稍有延迟。信中所述不及实情百分之一。
致金竹虔同治二年三月十三日
自咸丰十一年秋至同治元年夏,军事颇为顺利,议论者以为肃清天下有期。等到六月间,陕西回民事变,多隆阿军西行。七月以后,大疫病普遍发作,士卒十人死去四五。自此贼军气焰更盛,没有一天不处在惊涛骇浪之中。
希庵中丞请假归家,我兼顾他的部众,所辖达八万余人,而饷项大为短缺。本年两个多月,收到的饷银不满十万两,军士嗷嗷待哺,意志散漫。淫雨阴霾,气象几乎与咸丰十年春天类似。不才忝任重责,遭遇此时世艰难,百感茫茫,不知何日才能稍见岸际。所幸贱体尚属顽健,除了牙痛目昏,偶有痛苦,此外尚足支持。拙性疏懒,不耐繁琐杂务,近来也已稍稍能处理了。
我家中未改穷乡风味,五个女儿已嫁出三人,两个儿子粗通学习,足以告慰你的挂念。老兄你解职十载,安处超然,与世无争。是否肯乘兴放舟,欣然东来,访一访老朋友呢?
致沈中丞同治二年三月十三日
接到景德镇初三日禀报,还没有贼军窜犯石门、洋塘等处的确切消息。连日大雨,昌江料想已经水势盛涨。自饶州以至景德镇,有炮船足以控制,贼军应当难以渡江进入。所担心的是贼军由浮梁以上甲路天宝堂,翻山窜入婺源境内,仍然可以窥伺景德镇、乐平。乐平是关键要害,比石门更为紧要,是否可以命令韩军仍驻扎乐平,较有把握。
春霆为石涧埠战事所牵制,克庵为徽州、休宁战事所牵制,景德镇苦于没有机动游击部队。如果席宝田速到,与韩进春合并为一路,应当可以一战,但我尚未接到他拔营起程的日期。料想还在袁州一带,到达抚州尚需时日,祈请你专派人员催其速进,或者酌情携带银两前去迎接犒劳。
湖北捻匪由麻城东下,初八日已至广济境内,九江即日也必告警。但长江天堑,断难飞越,我这里已派水师巡防北岸了。省城虽然绝无其他危险,但也不可不作准备。新补都司的詹鸿宝,往年初任哨官时,胆气、弓马、各项技艺,均有可观,后来因受伤过重,不能骑马冲锋。现已发札文饬令他赴省城履任,其胆气还算过人,祈请你召见并训诫他。如果布置城防事宜,可选择一段最紧要的地段,责成詹都司防守。此外都司、守备中曾经你考察过的,胆气优良的有几个人?建昌的杨锦斌、李卿云你曾考察过吗?城防如果分段责成专人,不至于缺乏人员吧?
复李少荃中丞同治二年三月十七日
饷项十分短缺,是近年来所未有的情况。沅弟派人援救无为州,往返近七百里,每人仅发路费二百文。霆军人数将近二万,今年两个半月仅发饷银六万两,断难支持。有议论者请求从这里派员到上海劝捐,专门劝告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寄居上海的人士,是否可行,请你审慎权衡,明示于我。纵使可行,也还是难以救济目前的急需。前次信中请求的八万两,务请慷慨允诺,迅速解运。
宁波口岸近日税务情况如何?绍兴料想已设卡抽收厘金,你处耳目距离较近,或许能了解大概情况。如果左帅饷项收入稍多,那么景德镇、河口厘卡也可以酌情归还敝处。但左公派克庵、钤峰两军援救徽州,人数将近七千,断非两处厘卡的税收所能供养。而且贼军窜入江西,两处厘收必然大为衰歇。
荫渠所调的人员似乎多是好手,只是邓伯昭在达川那里难以抽身,达川请我这里奏请留用,他目前是省府的幕僚,将来或许可以做安徽的官吏。鄙人在安徽住了一年多,吏治毫无起色,实在感到惭愧。白齐文居然又有回来统领常胜军的请求,实在令人惊骇,你坚持不许可,这类地方我们万万不可屈挠迁就。
复郭意城同治二年三月十七日
北岸的军务,有霆军与彭、毛、刘各军防御下游忠逆的大股,有成、李两军防御上游的捻匪一股,应该足以支持。南岸的军务,古隆贤、赖文鸿等以及浙江败退的匪徒聚集徽州,克庵、桂生、钤峰各军还有难于支撑的态势。黄老虎等股从东流、建德向内侵犯饶州、景德镇,就更加没有机动部队去遏制他们。沈帅用五千人守景德镇,必定可以保全,他用韩进春五千人防剿石门,则恐怕未必可靠。前有信函公文,催促席研香迅速赶赴抚州,不知已抵达何处?再求你谆谆催促,越快越好。并请你写信催促江味根举旗东来,确定由袁州到抚州,与研香合为一路,专门防御黄老虎一股。如果黄逆侥幸在饶州、景德镇被击退,不进入江西境内,那么江、席两军就直接进入皖南,再看情况决定前进或停止。味根军的或南或北,此前本未定计,现今之所以决定归于南岸,一是因为鲍军北渡,援救解除毛军之围,南岸过于空虚;二是因为黄逆窜入江西,席军兵力太单薄,必须江、席两军合打一路,才有望保住江西的腹地,兼可巩固我们湖南的东面屏障;三是因为味根与希帅关系较疏远,与左帅关系较亲近,军队行进在皖南,处处与鄙人及左帅打交道,诸事联络融洽。因为这三点,所以决定请味根大帅由江西进兵,求你先行转达鄙人的意思,即日另有信函公文催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