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明也没在意,完全不尴尬的收回手,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别这么冷淡嘛,表弟。等会儿在公共场合,我们还得扮演亲密的兄弟呢。”
“来,先练习一下——挽着我的胳膊?”
沈赤繁脚步微顿,侧过头,猩红的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比新鲜出炉的眼镜还清晰。
关自明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笑容不减:“好吧好吧,不开玩笑。”
“不过等会儿上船过安检,还有在船上遇到其他绅士淑女的时候,你至少得跟我走得近一点,别一副我要绑架你的样子——虽然确实是我哄骗你上了我的贼船。”
两人在酒店餐厅用了早餐。
关自明展现出了完美的贵族礼仪,用餐动作优雅,谈吐风趣,吸引了餐厅里不少人的目光。
沈赤繁则全程沉默,只偶尔用简短的单音节回应,专注于面前的食物,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孤僻症”患者的表现,反而让一些好奇打量的人释然,甚至投来些许同情。
关自明显然很享受这种“带着问题表弟”的角色扮演,时不时低声向沈赤繁介绍:“看那边那位穿紫色裙子的夫人,她丈夫是潮汐学会的荣誉理事,不过她本人更相信水晶疗法能沟通海豚灵魂……”
“哦,角落里那对老夫妻,是专门研究古代海图符号学的,据说他们家祖上出过捕鲸船长,杀过的鲸鱼能堆成小山,怨念缠身,所以后代都神神叨叨的……”
沈赤繁充耳不闻,只是偶尔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扫过关自明提到的人,迅速评估其身份、可能的威胁性,以及是否与潮汐学会或副本任务有潜在关联。
他和关自明认识久了,也习惯了关自明的不着调,大脑自动过滤掉关自明的废话,提取有用信息储存。
早餐后,关自明表示要带沈赤繁去“置办一些旅途中必要的小玩意儿”。
他们乘坐马车来到阿刻戎城最大的百货公司。
关自明兴致勃勃地穿梭在货架间,拿起各种东西询问沈赤繁的意见——从款式夸张的航海望远镜,到印着诡异海怪图案的丝巾,再到据说能“安抚晕船”的怪异香薰蜡烛。
“这个望远镜怎么样?据说能看穿迷雾,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关自明拿起一个黄铜望远镜,对着沈赤繁眨了眨眼。
沈赤繁瞥了一眼,平淡道:“垃圾。透镜组有严重色差和畸变,看久了伤眼。”
关自明遗憾地放下:“真严格……那这条丝巾呢?上面的图案是‘深潜者’的古老图腾哦,说不定能让我们在海上交到‘朋友’。”
沈赤繁面无表情:“丑。”
关自明不死心,又拿起一个:“……这香薰蜡烛呢?店主说里面加了美人鱼的眼泪和深海鲸脂。”
沈赤繁看都没看一眼:“气味刺鼻,疑似添加致幻剂。”
关自明终于叹了口气,把蜡烛放回货架,转头看着沈赤繁,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亲爱的表弟,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表现出一点点对旅行的期待和好奇吗?你这样让表哥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沈赤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红眸毫无波澜:“废物才需要从购物中获取成就感。”
关自明:“…………”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闷闷的笑声,引得周围顾客侧目。
“哈哈哈……对,对,我是废物……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擦了擦眼角,看向沈赤繁的眼神更加明亮。
“骂得好,继续保持!我就喜欢你这种毫不留情的态度!”
沈赤繁:“…………”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他转身,径直走向售卖地图和书籍的专区,不再理会身后那个笑得像抽风一样的家伙。
最终,关自明还是买了一堆看似有用实则花哨的无用之物,美其名曰“完善人设”。
沈赤繁只挑了几份最新的航海图、一份潮汐时刻表,以及几本关于英国近代海洋探索史和神秘学社团的书籍——这些才是真正可能用到的东西。
下午,他们按照约定,来到酒店附近那家隐蔽的咖啡馆。
赵绥沈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工装,娃娃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看到沈赤繁和关自明一起进来,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体微微紧绷。
沈赤繁对他点了下头,动作很小,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赵绥沈对面的位置坐下,关自明则很自然地坐在了沈赤繁旁边,还笑眯眯地对赵绥沈打了个招呼:“嗨,小朋友,又见面了。精神看起来不错嘛。”
赵绥沈没理他,直接看向沈赤繁:“哥,你没事吧?这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没事。”沈赤繁简短回答,目光落在赵绥沈怀里,“祂怎么样?”
赵绥沈小心地掀开外套一角。
里面,黑猫蜷缩成一团,依旧在沉睡,但呼吸平稳,毛发似乎恢复了一些光泽,只是金瞳紧闭。
黑猫在稍微恢复了一点之后便出现在副本,说是待在空间里不能精确感受到副本的气息流动——尽管祂没有好全,即使出来也依然需要沉睡。
“一直没醒,但气息很稳,应该是在深度恢复。”赵绥沈低声道,“我按你留的暗号找到这里,路上很小心,没发现尾巴。”
沈赤繁颔首。
他快速将目前的情况——关自明的“合作”提议、前往伦敦的计划、邮轮行程、以及他新的“助理表弟”身份——用最简练的语言告知赵绥沈。
赵绥沈听得眉头紧皱,娃娃脸上满是纠结和不爽:“跟他一起去?还扮成他表弟?哥,这太……”
“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沈赤繁打断他,“你需要另外设法前往伦敦,身份可以去找吟寒鸟。”
“保持隐蔽,到了伦敦后,再设法联系。”
他不能把赵绥沈也置于关自明的“庇护”下,那样风险太大,而且两人分开行动,也能互相照应,避免被一网打尽。
赵绥沈虽然不情愿,但也明白其中利害,咬牙点头:“我知道了。哥,你自己小心,这家伙……”
他狠狠瞪了关自明一眼。
这个死门徒!
关自明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此刻才慢悠悠开口:“小朋友,别这么紧张嘛。我对你哥……呃,对你这位兄长的兴趣,暂时大于恶意。”
“至少在到达伦敦,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会保证他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