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眼眸在空白了一秒后,迅速恢复焦距。
眼底暗红光芒剧烈流转,强行镇压解析,并且开始剥离那些混乱的信息流。
破坏性力量不止能摧毁实体,同样能斩断规则的连接,抹除意识的污染。
他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着笔记本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混乱的信息流在他的意识中被强行“梳理”。
无用的呓语被剔除,疯狂的情绪被镇压,只留下那些关于“门”的观测记录和时空数据。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后,沈赤繁眼中的混乱彻底平息,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快速翻动手记。
纸张泛黄,墨迹是深褐色,字迹工整但透着一种紧绷的焦虑。
【……又看见了。在那片星辰永远颠倒的象限,帷幕比别处更薄。它就在那里呼吸,每一次吞吐都让现实的经纬微微发抖。我画下了它的脉搏(图稿已污损),但它不喜欢被观测。代价是我的左眼再也看不见颜色,只有灰与更深的灰。医生说眼球完好,那我“丢失”的色觉去了哪里?是否成了它巢穴边一粒微不足道的砂?】
【……尝试用仪式共鸣。古老的词语在舌尖滚动如烧红的铁。失败了。代价是遗忘了母亲的脸。整整七年的记忆,关于她的一切,变成一页空白。它收取“记忆”作为路费?还是说,记忆本身,就是构筑通往它所在之处的砖石?】
【……我明白了(字迹狂乱)。它并非唯一。它们是一个网络,盘根错节,存在于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缝隙。每一扇“门”都在等待特定的“钥匙”。钥匙不是物体,是某种特质,是灵魂的波形,是……(此处有大片墨渍,像是笔尖被用力掼在纸上)是被选中的诅咒。】
【……我感受到了警告。有别的“目光”投向了这片网。其中一道目光充满了恶意的愉悦,像猫拨弄垂死的鼠(旁边用颤抖的线条画了一个黑蝙蝠图案)。远离。必须远离。但门在呼唤……它需要钥匙……我也需要……答案……】
附图正是奈亚拉托提普的一种象征符号。
沈赤繁快速浏览,将关键信息记下。
手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新。
他抬眼,看向塔下。
奈亚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他,银发在书本森林斑驳的光线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
祂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笑,深紫眼眸里星光流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吗,亲爱的?”祂扬声问,语气轻快。
沈赤繁没回答。
他合上手记,将其塞入怀中贴身收好。
然后,他看向高塔的结构——经历了刚才的战斗和能量冲击,这座由书本堆砌的塔身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和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要塌了。
“该下来了哦,宝贝。”奈亚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意味,“塔要塌了。”
“要我接住你吗?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看了祂一眼。
然后,他直接从十米高的塔顶纵身跃下。
下坠的瞬间,衣袂翻飞,黑发在气流中扬起,猩红的眼眸冷静地扫视下方,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态,准备落地卸力。
然而——
奈亚很不安分。
祂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沈赤繁下坠路径的正下方。
祂张开双臂,脸上带着那种宠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深紫眼眸里的星光璀璨得诡异。
“来,我接住你。”
沈赤繁瞳孔一缩。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试图改变落点。
但奈亚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下坠的速度被强行减缓,方向也被无形的力量微调。
最终,他还是落入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奈亚稳稳接住了他。
触感冰凉,西装布料光滑,银发扫过他的脸颊,那股甜腻冰冷的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沈赤繁咬紧后槽牙,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几乎在接触的同一时间,他右手并指如刀,暗红能量凝聚于指尖,狠狠刺向奈亚的颈侧。
没有试探,全是杀意。
奈亚只是微微偏头,让那记手刀擦着脖颈划过,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更深的红痕,隐隐有暗红的能量试图侵蚀进去。
“真是热情。”奈亚低笑,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沈赤繁牢牢圈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沈赤繁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冰冷温度,以及那平稳得诡异的心跳。
“不过,这种欢迎方式,我很喜欢。”
“放开。”
沈赤繁声音很冷,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他左手肘狠狠后击,撞向奈亚肋下,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奈亚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两下重击,身体甚至没有晃动分毫,只是那深紫眼眸里的星光旋转速度加快了些许。
“不放。”祂凑近,嘴唇几乎要贴上沈赤繁的耳廓,吐息冰冷,“你刚才攻击我了,两次。”
“按照我们的契约,你欠我一点小小的补偿。”
“我没答应过那种条款。”
沈赤繁挣扎,暗红能量在体内奔涌,试图冲破这种禁锢。
但奈亚的手臂纹丝不动,周围的时空结构也在响应外神的意志,压制着他的力量。
沈赤繁之前不是没和奈亚打过,那也是五五开,这种完全压制的情况是需要奈亚动用全身力量才能出现。
这个外神怎么会这么闲的?
“单方面条款也是条款哦。”
奈亚轻笑,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沈赤繁的脸颊,指腹摩挲着眼尾那抹凌厉的红。
“我亲爱的烛火,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沈赤繁偏头躲开,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奈亚重复,深紫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的星光变得幽深,“我想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债主。”
祂的手指顺着脸颊滑下,停在沈赤繁的颈侧,指尖轻轻按压着动脉跳动的位置。
“我想让你知道,在这片混沌里,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答案——关于‘门’,关于你自己,关于你和纯白世界那些可怜虫不同的地方。”
“我还想……”祂顿了顿,笑容变得玩味而危险,“在你身上,留下一点只属于我的印记。”
“毕竟,你可是我盯了许久许久的、最有趣的宝贝。”
沈赤繁不再说话。
他停止挣扎,暗红能量不再外放,反而向内收敛,全部集中于一点——右耳的黑逆十字耳饰。
上古阴木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开始剧烈震颤。
浸染的凶兽血被激活,散发出古老而暴戾的气息。
耳饰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纹开始蔓延,暗红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越来越亮。
他在强行唤醒耳饰中沉睡的凶兽残魂。
奈亚察觉到了,深紫眼眸里闪过浓烈的兴味。
“要拼命了?”祂低笑,手指却松开了些,“真是的,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
但沈赤繁没停。
暗红光芒已凝聚到极致,耳饰表面开始剥落细小的碎屑,凶兽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奈亚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松开了手。
“好吧好吧,你赢了。”祂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我可不想现在就毁掉这么有趣的玩具。”
禁锢消失,沈赤繁落在地上,踉跄一步站稳。
他立刻与奈亚拉开距离,右手捂住右耳,耳饰上的暗红光芒缓缓熄灭,凶兽虚影消散。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奈亚,喘息微乱,但眼神里的杀意和警惕丝毫未减。
“这就对了嘛。”奈亚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笑容恢复优雅从容,“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感比较有趣。”
沈赤繁没接话。
他想保持的距离感可不是一点。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走去。
手记已经到手,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这就走了?”奈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遗憾,“不再多陪我一会儿?”
“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门之匙的事哦?比如……为什么纯白世界选中了你,而不是别人。”
沈赤繁脚步未停。
“或者,你不想知道,现实里那扇门的具体坐标?”奈亚悠悠道,“说到这里,那个叫萧镜川的小家伙,可是很不同呢。”
“他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他是‘被你选择’的那个。”
“你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对吧?某种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关注。”
“那种联系,在规则的层面,就像一根丝线,一头连着你这把‘钥匙’,另一头无意中搭上了那扇‘门’的锁孔边缘。”
“所以,他能成为锚点,仅仅是因为——他是你的锚点。”
“真是……让我嫉妒地要发疯呢,亲爱的。”
沈赤繁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猩红的眼眸冷冷瞥向奈亚。
“你知道坐标。”
奈亚顿了一下。
祂讲了那么一大通话,还特意提及了小烛火选择的现实锚点,善解烛火意的替他分析了一下,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想激起点小烛火的情绪吗?
为的不就是想要小烛火关注一下祂吗?
怎么小烛火一开口就是坐标?
该死的门,该死的锚点,还有最可爱的小烛火。
“我知道很多事。”奈亚微笑,“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又不肯陪我玩。”
沈赤繁沉默了两秒。
“条件。”
“条件?”奈亚歪了歪头,银发滑过肩头,“很简单。下次见面,陪我玩一个小游戏。规则由我定,内容嘛……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沈赤繁眼神更冷。
和奈亚玩“游戏”,往往意味着精神污染、规则扭曲、甚至生死一线的疯狂考验。
“或者——”奈亚见他沉默,又给出另一个选项,深紫的眼眸一下子亮起来,“你现在亲我一下。”
“就一下,我立刻告诉你坐标。”
沈赤繁一点犹豫不带,直接转身,继续朝木门走去。
“哎呀,真是无情。”奈亚在他身后轻笑,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不过,谁让我偏爱你呢。”
“坐标不在你能‘走’到的地方。它在一个很有趣的小盒子里——一个你们称之为‘副本’的地方。”
沈赤繁脚步顿住,侧过半身,猩红的眼眸冷冷扫向奈亚。
奈亚缓步走近,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光。
“它卡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里,披着你们世界的表象,内里却是我们的游乐场。”
“坐标不是经纬度,亲爱的,是印记。当你的小锚点情绪波动足够剧烈时,那扇门的倒影就会在他附近浮现,如同水中的月亮。”
“而通向那个倒影的路,就在纯白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等待被特定钥匙开启的副本。”
沈赤繁的眼神沉静无波,但奈亚似乎从他细微的呼吸变化中捕捉到了什么,笑容更深。
“想知道副本入口?我可以给你提示。”奈亚歪了歪头,语气诱哄,“还是那个条件——下次见面,陪我玩个游戏。”
“或者……现在给我一点小小的甜头?”
沈赤繁依然无视,直接转身,再次迈步。
“真是冷淡。”奈亚也不恼,声音悠悠地追着他,“提示是——‘深海之眠,旧印为阶,锚点之梦即门扉’。”
“副本的名字嘛……大概会叫《沉睡于都市之下的拉莱耶碎片》之类的?你们系统对于我们的命名总是这么缺乏诗意。”
沈赤繁记下了这句话,身影没入走廊的昏暗,没有回头。
奈亚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颈侧已消失的伤痕处,低笑自语:“慢慢找吧,我亲爱的烛火。”
“等你找到那里,会发现……更多惊喜。”
而祂,也会在那里等候着祂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