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厚重而匀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竟能穿透风雪的喧嚣,清晰地传入耳中。
她心头一动,抬眼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袍,袍角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却依旧掩盖不住挺拔的身形。
他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黑木箱子,箱子上缠着几道结实的麻绳,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木梁微微弯曲。
可他却面不改色,步履稳健得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积雪,而是平坦的青石路。
雪片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前行。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墨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须发皆白,如同染了霜雪,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沟壑,那是岁月与风霜留下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雪,直抵人心。
“洛师叔!”
墨莹又惊又喜,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鼻尖的红意愈发明显,她快步迎了上去,裙摆扫过廊下的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您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您要在江南打理兵工厂和造船厂的事务,走不开呢!”
洛林升在院门口站定,微微侧身,将肩上的黑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箱子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雪沫簌簌落下,露出棉袍下结实的臂膀。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丝毫不见旅途的疲惫:“收到你的信,我便把江南的事务托付给了两个得力的弟子。”
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墨家子弟,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的喜悦,看着屋内透出的暖光,脸上渐渐绽开欣慰的笑容。
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墨家子弟齐聚长安,共襄盛举,这么大的事,我这个老头子怎么能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好,好啊,这么多年轻子弟,个个精神抖擞,如今能跟随摄政王,墨家发扬光大,总算有了盼头!”
“师叔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息。”
墨莹伸手扶住洛林升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臂膀上结实的肌肉,带着常年劳作的力量。
她引着他往最东边的一间屋子走去,脚步轻快。
“我特意给您单独安排了一间房,火炕和火炉都已经烧得旺透了,保管暖和得很。”
推开房门,一股更浓郁的暖意夹杂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这间屋子比其他子弟住的房间略大一些,布置得也更为雅致。
靠墙的火炕铺着厚厚的锦缎垫子,上面叠着两床雪白色的棉被,棉絮蓬松得如同云朵,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
墙角的煤球火炉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将墙壁映得暖融融的。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放着一套崭新的白瓷茶具,茶杯上还印着精致的兰花纹样。
洛林升走到火炕边坐下,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滚烫的炕面,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让他紧绷了一路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在江南兵工厂待了小半年,厂里的条件虽不算差,虽然也安置了火炉,但像这样滚烫的火炕,他还是头一次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