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头目沙哑的嘶吼穿透杂乱的厮杀声,如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每一名死士的耳中。
先前被黄豆甲士冲乱阵脚的黑衣死士们猛地回神,眼中的惊愕迅速被决绝的杀意取代。
即便身旁已有同伴被甲士的长刀劈中,鲜血溅落在积雪上绽开妖异的红梅,他们也丝毫未曾动摇。
再次将漆黑的燧发短枪对准了那辆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乌木马车。
可那些由黄豆所化的甲士,本就是秘术催动的傀儡,毫无惧死之心。
见死士重新举枪,它们竟齐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喝喊,舍弃了身前的对手,像一道道褐色的洪流般扑了上去。
锋利的兵刃与短枪的枪管剧烈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火星在漫天飞雪里一闪而逝。
甲士们的怒吼、死士们的怒喝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古道瞬间被白热化的厮杀彻底吞噬。
车厢内,李世民瘫靠在铺着貂裘的软榻上,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车外的厮杀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可他的意识却渐渐开始模糊,像是有一层厚重的迷雾在脑海中缓缓铺开。
强行催动撒豆成兵秘术带来的反噬,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身,胸口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片,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把小锤子在同时捶打着他的筋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寄身的少年躯体正在快速衰败,经脉之中原本就微弱的龙脉之力,此刻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神魂更是在这具破败的躯壳里剧烈动荡,随时都可能脱离而去。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过去……”
李世民在心中疯狂嘶吼。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全靠一丝残存的意念支撑着秘术。
一旦失去意识,那些黄豆甲士便会瞬间消散,届时失去任何屏障的自己,只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情急之下,他猛地用力,将舌尖狠狠咬碎。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尖锐的疼痛如惊雷般劈开脑海中的迷雾,让他的意识勉强清醒了几分。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这双重疼痛维系着清明,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低垂的车帘。
瞳孔中映着帘外隐约晃动的火光与人影,等待着哪怕一丝渺茫的反击时机。
可现实终究残酷。
那些黄豆化成的甲士虽悍不畏死,战力惊人,却终究是依托他的龙脉之力所化的虚影。
如今他的龙魂本就残缺,龙脉之力更是濒临枯竭,根本无法长久支撑这秘术的消耗。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身形凝实的甲士们,身上的光华便开始渐渐黯淡。
一名甲士刚挥刀劈倒一名死士,便被身后两名死士趁机瞄准,数声沉闷的枪响过后,铅弹穿透了它虚幻的躯体。
甲士的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化作数粒黄豆,散落在积雪之中,转瞬便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黄豆甲士在密集的枪声中消散,原本混乱的包围圈重新收拢,黑衣死士们一步步朝着马车逼近。
手中的燧发短枪枪口始终对准车厢,漆黑的枪管在风雪中泛着冷光,枪口的火光时不时亮起,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刺眼。
“砰砰砰!”
沉闷的枪响再次密集响起,这一次,所有的火枪都直指车厢。
乌木打造的车厢板终究抵挡不住铅弹的冲击,木屑飞溅间,车厢壁上很快便被穿出数个狰狞的破洞。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沫子,从破洞中疯狂灌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