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片屏障破碎后裸露的、最危险的废墟边缘。
他站定,挺直了始终有些佝偻的脊背,破烂的归途大衣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风速狗背着佐藤向后方跑去。
然后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向着那至高无上的、疯狂的“神”挥舞着手臂,发出了嘶哑却穿透灵魂的咆哮。
“来啊——!!!”
“看这里,你这狗娘养的怪物,混蛋!”
“你爷爷我就在这里!”
“有本事,冲你爷爷来啊!!!”
同时,他举起了从佐藤那里夺来的烟花,毫不犹豫地拉响了引信
“咻——砰”
一道鲜艳刺目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这片被黑暗笼罩、只有炮火和能量光芒闪烁的战场上,这抹红色是如此突兀,如此耀眼,如同生命最后的燃烧!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瞬间,天空中,混乱的奈克洛兹玛(黄昏之鬃)似乎被这微小的挑衅和亮光吸引。
它那只血红的右眼猛地转向了这个方向!
没有理智,只有狂怒和吞噬的本能。
一道混杂着黑暗与炽烈日冕能量的恐怖光束如同天罚之剑,撕裂空间,朝着那个渺小身影站立的位置,轰然降临!
光束未至,那毁灭性的威压已经让空气凝固,让大地崩裂!
健次郎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掠而过
孤儿院冰冷的床板,佐藤偷偷塞过来的半块发硬的面包…
雨林里乔伊小姐递过来的、带着体温的伤药和温柔的笑容…
林真在夜色中平静的眼神和那句“你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伊布蹭着他手心时柔软的触感…
背上兄长那沉重而温暖的重量…
“对不起啊,乔伊,说好要一起去看丰缘的大海。”
“对不起啊,伊布,以后要听佐藤哥和乔伊的话。”
“还有…笨蛋老哥…”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这次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轰—————!!!!!!
毁灭的光束,吞噬了那道挺立的身影,吞噬了那片废墟,也吞噬了那枚刚刚升空、还未升至最高点的红色信号弹。
光芒炸裂,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
炽烈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烟尘冲天而起。
当光芒和烟尘稍稍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流淌着熔岩的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到扭曲的焦糊气息。
那个穿着不合身黑大衣、曾经想要逃跑、最终却没有逃的年轻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两张被高温瞬间碳化,却又奇迹般未被彻底吹飞的残破照片碎片在爆炸的余波中,如同黑色的蝴蝶,打着旋,缓缓飘落。
一片,落在深坑边缘的焦土上,依稀能辨出两个紧紧依偎的孩童剪影。
另一片,被紊乱的气流带得更远些,飘向战场之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角温和的笑容。
他死在了阿罗拉。
这个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在犹豫、胆怯、想要逃离冲突的年轻人,最终以最决绝的方式面朝了他最大的恐惧,完成了生命中最短暂,却也最辉煌的一次“选择”。
雨燕终其一生都在躲避风雨。
但总有那么一两只会在风暴最猛烈时义无反顾地冲向乌云,不是为了征服,或许只是为了告诉身后的巢穴:风从哪边来。
健次郎,就是那只终于学会了逆风飞翔的雨燕。
尽管,他再也没能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