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西狮海壬,她唯一完全敞开心扉、相依为命的伙伴早已被她提前悄无声息地收回球中,远离这致命的瞬间。
不能让它在这里受伤,至少,不是这样……
然而
就在她因剧痛和失血而视线模糊、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
“西——狮——!!!”
一声凄美而决绝的鸣唱如同冲破冰层的清泉,响彻废墟!
是西狮海壬,它感受到了训练家生命的急速流逝,感受到了那刻骨铭心的危机,精灵球的常规束缚,在它与美月之间超越一切的羁绊面前形同虚设。
优雅而伤痕累累的身影闪现,带着海风与歌声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美月与追击而来的猫鼬斩之间!
它没有攻击,没有防御技能的光亮,它只是用自己布满焦痕和旧伤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壁垒。
“噗!”
猫鼬斩锋利的爪子,毫无阻碍地再次深深没入血肉,这一次是西狮海壬的胸膛。
“呜……”
西狮海壬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剧震,蓝色的血液飞溅,但它没有后退一步,甚至没有倒下。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转身体将美月踉跄倒下的身躯,尽可能轻柔地护在身后,然后才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般软倒在冰冷碎石上,就倒在她的身边。
美月倒在血泊里,侧腹的伤口和内脏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不断侵蚀。她感到生命正随着温热的血液迅速抽离,冰冷的感觉从四肢末端蔓延上来。
但很奇怪,她并不觉得害怕。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扎奥博倒毙的尸体,掠过那枚滚落尘埃、不再闪亮的Z纯晶,掠过露莎米奈失魂落魄的脸,最终落在了不远处。
落在了那个骑着比雕降落、此刻正静静看着这里的男人身上。
林真。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
就像在雨林那个雨天他看穿她层层伪装下的麻木与绝望时一样。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释然、满足以及一丝丝微小忐忑的情绪涌上她即将沉寂的心头。
她努力地牵动嘴角,想做出一个表情。
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笑?还是对金钱贪婪的笑?
不,都不是。
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带着铁锈味,但她还是努力地向上弯起嘴角。
那是一个有些笨拙的、不太熟练的,却异常干净异常真实的笑容。
像阴霾天空偶然裂开缝隙,漏下的一缕阳光。
像她很多很多年前,还没失去父母、还没尝尽世间冷暖时可能会露出的那种,带着点羞怯和期待的笑容。
她望着林真的方向,眼神不再涣散,反而凝聚起最后一点光,那光里有一种孩童献宝般的希冀,一种完成了重要任务后,小心翼翼等待评价的忐忑。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蛛丝,断断续续,却努力让每个音节都清晰:
“林…林真..”
“美月啊以前最爱钱了…”
“真的…觉得有了钱…就什么都有了……”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却吸入了更多的血腥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她还是坚持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清晰,那双总是半睁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很亮,映着废墟间逐渐亮起的夕阳余晖。
“可是…”
“后来美月知道了…”
“知道了有些东西”
“比钱…更重要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幸福。
最后,她用尽残存的全部气力,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献上自己最后的、唯一的珍宝,轻轻地、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同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的光芒达到了顶峰,随即如同燃尽的烛火安然地黯淡下去,嘴角那抹干净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苍白的脸上,再无改变。
西狮海壬躺在她的臂弯边,似乎听到了她最后的话语,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头,将自己布满伤痕却依然优雅美丽的脸颊轻轻地靠在了美月已经失去温度的手背上,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鸣唱,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至死,她们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