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的中央主场地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数万人的目光乃至心跳都紧紧吸附其中。
对战场地边缘的能量屏障微微波动,映照出场地内最后的景象。
一头体型庞大的波士可多拉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
它那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钢铁身躯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它右侧肩甲处,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清晰可见,边缘还有电弧跳跃后的焦痕
那是被一记凝聚到极点的十万伏特正面轰击留下的印记。
而在它对面,一只双足站立、眼神锐利如刀的猫老大,正缓缓收回它带着电弧缭绕的爪子。猫老大身上的金色毛发略显凌乱,腹部有一道被波士可多拉临死反扑的金属爪划开的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它依旧稳稳地站立着,尾巴高高竖起,额头的红宝石在赛场照明下闪烁着胜利者冷漠而高傲的光泽。
“波…波士可多拉失去战斗能力!”
裁判的声音在近乎凝滞的死寂后,穿透空气,清晰无比地响彻全场。
“因此,晋级十六强的选手是——来自关都地区灰铁镇的小木选手!”
“哗———!!!”
短暂的寂静被瞬间点燃,惊雷般的掌声、欢呼声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惊叹与口哨声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出,汇合成一股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声浪狂潮!
“赢了!真的赢了!”
“猫老大!我的天,最后一发十万伏特!”
“平民精灵击败了准神!奇迹!!”
“黑马!黑马小子!!”
声浪的中心,那个穿着深灰色旧大衣的少年,仿佛成了风暴眼里唯一静止的存在。
小木缓缓放下刚才紧握的、有些发颤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着肋骨,耳膜被巨大的噪音冲击得嗡嗡作响,脸颊两侧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酸疼。
赢了。
十六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观众席上无数张激动的、涨红的脸庞,无数双挥舞的手臂,无数道投向他的、带着狂热、敬佩、难以置信的视线。
那些声音,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涌来,将他包裹、托举,又几乎要将他淹没。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不适。
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被无数人审视、欢呼的感觉与他习惯的沉默、边缘、独自前行的世界格格不入。
灰铁镇的阴影,父母离世后的孤寂,早已将被关注与某种危险和负担联系在一起。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角落又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近乎战栗的享受。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看见,被需要的感觉。
他和他那些普通的伙伴们,用一场又一场近乎搏命的胜利,在这片曾只属于“天之骄子”的舞台上,硬生生凿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感觉,陌生,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依旧冷着脸,嘴角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场内的山呼海啸与他毫无关系。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沉默的灰衣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被轻视时的隐忍,那是一种历经淬炼后、沉静如渊的底气与漠然。
没有人再敢小看他。
他是这场被归途改造后首次举办面向全地区的新生代大赛中最耀眼,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变数。
在这个哪怕经历了归途理念洗礼、反复改造,但千年积习仍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人们认知的神奥;
在这个骨子里依旧讲究出身门第、讲究精灵血统高贵性的世界;
在这个“非准神不足以称强者”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的舞台上。
他,一个无家族、无背景、甚至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平民”,用六只最普通的精灵,一路从海选杀出,将一个个资源堆砌、名师指点、精灵高贵的对手,逐一斩落马下。
十六强名单中,他是唯一的异类。
“黑马小子”——这个由观众和媒体自发赋予的绰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赛场内外,甚至开始向更广阔的地区扩散。
与沸腾的观众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指挥区的一片死寂。
一个穿着用料极其考究、绣着繁复家族纹章的深紫色华服的年轻训练家,正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起来年纪与小木相仿,但眉宇间却满是养尊处优的骄纵,此刻悉数化为了无法置信的茫然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