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阿能咧嘴一笑,也不恼,只是收回手,跟着她一起望向远处那片沉沉黑夜。
“怎么,我们南区的当家姐姐,也有心事了?”他语气轻松,眼里却透着关切。
佳慧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嗓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刚收到消息……中心、北区、东区全都被东星吃下。连红姐都投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我不想跪,可我也知道……和平收场这条路,早就断了。”
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金阿能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侧过头看他一眼,轻轻掐了他一下,又叹了口气:“你说,我该怎么办?”
金阿能转过头,目光坚定:“你是老大,你说往哪走,我就跟到哪。别人可以背叛,但我金阿能——这辈子,只认你一个。”
佳慧愣了一下,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可那笑意太浅,压不住眼底的疲惫。
她是南区的坐馆,没错。
但她不是红姐那样的狠角色,也不是曹雁君那种背景通天的女人。她不过是个从海外回来的留学生,手无寸铁,背后无靠山。
若不是身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男人,她根本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金阿能——瘦是瘦,一身筋骨却像藏了猛虎。三四个壮汉围攻,照样被他打得抱头鼠窜。拳风所至,无人敢近。
他是她的刀,也是她唯一的盾。
而现在,刀将出鞘,盾亦将碎。
南区的最后一夜,才刚刚开始。
另一半的功劳,全靠佳慧自己那颗比刀锋还利的脑子撑起来。她爹当年是南区的坐馆,一手把这片烂地捏出点形状来,临走前把位置传给了她。每个区都有各自的财路,而南区的老本行——赌,早就被榨干了油水。在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地界,牌桌上翻不出什么金浪,输赢都是穷鬼之间的互相撕咬。
可佳慧不一样。她是留过洋的人,眼睛一扫,看到的不是骰子和筹码,而是秩序、规则,还有人该有的样子。她回来之后压根没想着靠四号仔收保护费过日子,反倒像一把铁扫帚,把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当全扫出门外。别的区还在火并、贩毒、抢地盘,南区已经在摆早餐摊、修漏水管道、搞社区巡逻了。
这里不再是黑帮嘴里的“猎场”,而真有点像个能喘气的地方了。不像中心区长乐社那群人,洗白只是为了换个马甲继续捞钱,佳慧图的不是虚名,也不是权势,她就想守住这一方土——哪怕只是九龙城寨里一块巴掌大的角落,也要让它有光。
可正因为她做得太干净,动了别人的蛋糕。
东星迟早要动手,而南区,正是他们最想吞下、也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其他区乱成一锅粥,反而好控制;但南区一旦立住规矩,就像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外头的法制早晚顺着这道缝渗进来,到时候走私断链、暗渠崩塌,整个城寨的地下生态都会动摇。
偏偏现在,这盏灯还亮着。
“滴滴滴——”
手机突兀响起,佳慧从裤袋里掏出电话,指尖一划接通:“喂?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笑得像狐狸:“佳慧小姐?南区坐馆那位?我是东星代表,笑面虎。名字你可能陌生,打听两句就知道了——我们最近,挺忙的。”
佳慧眉心微跳。她对东星了解不多,但这几天一直担心他们会出手,没想到对方竟先打来了电话。她语气不动声色:“笑面虎先生?我就是佳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