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折返,双手递上:“托尼哥,全在这儿。”
托尼扫了一眼,唇角微扬:“干得利索。”话音未落,已展开名单细看——密密麻麻的人名,像爬满纸面的黑蚁,全是盘踞在赵金虎地界上倒腾走私的货主、马仔、水客、接头人。
他眉峰一压,低声道:“真不少。”
早料到九龙城寨这口黑锅里藏污纳垢,可真摊开瞧,还是心头一沉:整页写满,连边角都挤得不留空隙。这还只是赵金虎手底下这一摊,若再把东莞仔、伍世豪的地盘算进来,怕是能凑出一本册子。
赵金虎听罢,也叹口气,摇摇头:“我在寨子里滚打十几年,嘴上说‘三教九流’,真拉出账本一数,比自己想的还扎眼。”
“人再多,活照干。”托尼语气平缓,却像刀刃刮过青砖,“东星费了这么大劲啃下九龙城寨,不就图它天高皇帝远?差佬不敢进,条子不敢查,走私的船才敢靠岸卸货。甜头摆在那儿,谁不伸手?一个吃肉,十个闻味,十个动手,百个跟风。”
说完,他端起酒杯,仰脖饮尽,玻璃杯底“咔”一声磕在茶几上。随手拍了拍那叠纸,从沙发上起身,朝赵金虎一点头:“不多留了,还得去东莞仔和伍世豪那边走一趟。”
赵金虎摆摆手:“我就不送了。”
托尼出门后,带着何兰仔挨个登门,东莞仔搓着麻将推过来一张油印名单,伍世豪则从抽屉深处摸出份手写稿——三份名单到手,托尼转身回了万国大厦。
电梯无声上行,停在二十八楼。他抬手叩响刑天办公室的门,声音沉稳:“猛犸哥,是我,托尼。”
里头应得干脆:“门没锁,进来。”
托尼理了理西装袖口一道细微褶皱,推门而入。刑天正伏在宽大红木桌后,钢笔划过纸页沙沙作响,文件堆得快遮住半张脸。
“猛犸哥。”托尼躬身,递上三份名单,“刚收齐的。九龙城寨这块,走私的根须比咱们预想的扎得更深、更密。”
“接下来怎么动?”他顿了顿,语气如实,“全收编?不现实。全清掉?更难——钱堆出来的窟窿,填上一个,立刻涌出三个;老鼠钻墙缝,你堵东边,它打西洞。真要掐断,得先拆了这整座寨子的墙。”
刑天眉宇间那抹凝重转瞬即逝,这事他早盘算过几回。他顺手把名单往边上一推,夹进牛皮纸文件夹里,接着探手从红木雪茄盒里拈出两支深褐色的古巴雪茄——一支咬在唇间点燃,另一支朝托尼递了过去。火苗舔上烟叶,青灰色烟雾徐徐升腾,醇厚微辛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再缓缓吐出,像卸下千斤重担般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