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段凯文,与其说是赌徒,不如说是个靠罗盘算运道的风水先生——指望气场扭转乾坤。
“怎么会这样?”梅晓鸥声音发颤,“咱们赌桌单局封顶才三百万,他账上那点流动资金,输光也就罢了,哪来的‘赔钱’一说?”
“再说,他不是地产圈响当当的人物吗?怎么轮得到我替他还债?”她心头翻腾,猛地一凛,“难不成……他去碰台底了?”
老猫苦笑,点点头:“嗯,真去了。”
梅晓鸥脸刷地白了:“你疯了?怎么敢放他碰台底?!”
干她们这行的,本就踩着刀尖走:那些老板嘴上喊着身家几十亿,可真掏现金?一套烂尾楼、几块地皮抵押出去,能立马变出三五千万?难!所以才需要梅晓鸥这类人出面——以赌场名义放贷,赢了大家分润,输了?卖两栋楼、砍一块地,三百来万的窟窿,闭眼都能填平。谁料想,有人偏要撕开这张安全网,一头扎进台底的黑水里。
梅晓鸥压根没料到,段凯文竟偷偷摸进了地下盘口。老猫站在一旁,眉心拧成疙瘩,重重叹了口气:“我哪敢纵着他去碰台底?就疏忽了几天,他转头就钻进别家赌场,跟一群专吃‘拖码’的混混搭上了线——起步就是一拖十,狠的时候直接一拖二十!起初段总手气旺,赢了不少,那时若收手,那些拖码的早被榨干了;可现在?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段总却已砸进去整整十个亿。别说现金,连他名下所有房产、股权加起来,够不够填这个窟窿,都是个大问号。”
“怎么会……”梅晓鸥嗓音发紧,指尖瞬间冰凉。老猫急忙催促:“快去拦住他!趁现在还能抽身,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话音未落,她已拔腿冲下楼,鞋跟敲着台阶一路急响。
可终究晚了一步。她扑到段凯文身边,拉胳膊、拽衣袖、甚至低声哀求,对方却像钉在赌桌前的石像,纹丝不动。她心里清楚——人已经陷进去了,越输越想翻本,越翻本越陷得深,那点侥幸心早被贪婪啃得只剩骨架,越填越空,越空越疯。
当晚,餐厅灯光柔和。
“晓鸥,我习惯笔笔入账。”段凯文指尖夹着一支旧钢笔,摊开的记事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输多少、赢多少、付了多少中介费、垫了多少押金……梅晓鸥没接话,只默默看着——背负上亿债务的人,竟能安稳睡足十小时;赴约吃饭前,还一丝不苟刮了胡子、换了衬衫,领口熨得平平整整。
她忽然瞥见他右下颌有一道新结的血痂,像一道细小的刀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仿佛每天清晨,都是从刀尖上硬生生挣回来的。他握笔的手停顿片刻,摘下眼镜,把刚写完的纸页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些债,是我朋友欠你的,我认;这些,是我欠你的,我也认。”他抢在她开口前就把话说死了。这顿饭,本就不是庆功宴,而是清算局。
“段总,您打算什么时候还?”梅晓鸥嘴角勉强向上牵了牵,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笔数,够把我这辈子都押进去。”
“不是说好十天吗?”段凯文语气平稳,甚至弯起一点笑意。十亿重担压在肩上,他眉宇间却不见焦灼,反倒透出一种近乎冷冽的笃定,仿佛那不是债务,只是待办清单上一条寻常条目。
“你放心,梅晓鸥,我不会让你为难。”他端起水杯,浅浅啜了一口,“你也清楚,我在大陆有家建筑公司,主业就是盖楼卖房。真到了节骨眼,拆几栋楼、卖几块地,十亿,稳稳当当能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