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那批骨干,个个拿命效忠,从没二心。所以该放手时,他放得干脆利落。
清理完桌上几份轻量级文件,刑天顺手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这次换的是从泰国空运来的豆子,风味偏酸带花香,虽不如惯常喝的那款醇厚绵长,倒也透出几分清冽劲儿。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响起。
刑天搁下钢笔,抬高嗓音:“进来。”
门应声推开,阿渣迈步而入。西装熨帖,镜片后眼神沉静,身量修长,肩背绷得利落,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
“猛犸哥。”阿渣朝刑天点头,快步上前,将怀里一叠纸稳稳放在办公桌角,这才转身落座沙发,顺手抄起茶杯灌了半口,才开口:“濠江百乐门这个月的账目,我给您送来了。”
“嗯。”刑天应着,指尖一掀,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进出流水、盈亏明细、客源分类,一页页掠过。他看得不急,却极准;阿渣则坐在对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等刑天翻到中段,终于开口:“猛犸哥,重点在后头几页——烂账,全堆在这儿了。”
“烂账?”刑天翻页的手指顿住,拇指一搓,纸张哗啦翻到底部。目光扫过数字,眉头微蹙。赌档有烂账,本是家常便饭。帝王号赌船之所以干净,是因为上船前先验底细、查资产、筛信用,门槛高得能卡掉九成客人。可百乐门不同,它扎根市井,来者不拒——拎包打工仔、跑运输的司机、刚发工资的小老板……口袋薄,胆子大,一把押上半月薪水,赢了就笑,输了就赖,拖着欠着,拖成死账,拖成空条。
东星旗下多数赌档都这样。赌客不是富商巨贾,是攥着几张红票子就想翻盘的普通人。赢一把,可能真翻身;输十把,大概率被潮水卷走,连渣都不剩。他们能借的额度,早被前台掐死在源头——押三千,最多放五千,再往上?经理亲自拦门。所以烂账向来零碎,三五万、十万八万,收不回就当买教训,伤不了筋骨。
可此刻,刑天盯着报表末页,一行加粗黑体赫然刺眼:¥1,000,000,000。
十亿。
他指尖停在纸面,没动。
这数字太硬,硬得反常。赌档规矩铁得很:欠三百万就停线,欠五百万直接清场。谁敢让一个人赊出十亿?是疯了,还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更扎心的是,这笔钱若真打水漂,百乐门三个月白干。
刑天合上文件,咖啡杯沿抵在唇边,热气氤氲。他望着阿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一紧:“阿渣,这十亿,怎么滚出来的?”
十亿对东星不算灭顶之灾,但对一座日进斗金的赌档而言,够它断两条腿——一条是现金流,一条是江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