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甭管多大的事,尤其这种KTV里开怀庆功的场合,包皮从不蔫着。别说扫兴,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总要搂个姑娘笑闹两句,抢过话筒吼两嗓子,酒杯一碰就见底。可今儿他只端着半杯,抿一口,搁下,再倒满,再抿一口……动作慢得像在数心跳。没人递话筒,他就不开口;山鸡或柯志华硬塞过去,他才跟着哼两句,嘴角是弯的,眼角却没热气,笑得有点发僵。
倒是山鸡和柯志华,酒杯没离手,歌声没断过,嘴上还逗着身边的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调笑不停。唯独包皮,杯小量大,一杯接一杯,喝得最勤,也最沉。正唱到高处,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晃得人眼晕,包皮突然从沙发里起身——动作干脆,却压得全场一静。柯志华刚吼完副歌,酒杯刚举到半空,话筒还悬在那儿,就见包皮站直了身子,朝他望来。
“咋了?不喝了?不唱了?有事?”
包皮摆摆手:“酒劲上头,去趟洗手间。”
柯志华咧嘴一笑:“哟,轮到你捧场,倒先躲猫猫?快去快回啊——姑娘们可不等人。”
这话一出,满屋笑声炸开,姑娘们眼睛齐刷刷黏在包皮身上,有的抛个飞眼,有的扬眉勾唇,谁也没留神——刚才那阵热闹底下,包皮早没了声气。
话音落,包皮转身就走。山鸡盯着他背影,眉头一拧,顺手松开怀里姑娘的手腕,朝柯志华道:“表哥你接着嗨,我尿急,也去放个水。”
柯志华挑眉:“你们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嘘嘘都要结伴?”
山鸡笑着点头,抬脚追了上去。
洗手间里,包皮正俯身冲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山鸡解完手,走到水池边,抬头一瞧——包皮脸颊泛红,额角沁汗,胃里明显翻腾着,喉结上下滚动,干呕了两声。这KTV卖的酒烈,后劲顶得人脑门发胀。
山鸡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口问:“不对劲啊,今天不痛快?”
包皮抹了把嘴,侧过脸来:“咋这么说?”
山鸡眯起眼:“多少年兄弟了?你皱下眉我都认得出是哪根筋不对。今儿你坐那儿,像块没焐热的铁疙瘩——心里有事?”
包皮怔了下,忽然笑出声,肩膀松了一截,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凉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痛快!真痛快!想想咱刚来湾湾那会儿,兜比脸干净,现在呢?才几个月?房子、场子、兄弟、面子……全齐了。”
山鸡嗤笑:“你最近是不是港片看多了,动不动就抒情?”
包皮甩甩手,水星子溅到镜面上:“我像那种演戏的?就是琢磨着——现在咱们稳住了,堂口也顺了,浩南哥还在香江蹲着。我想回去看看他。”
山鸡刚扬起的嘴角一点点落平,叹出一口气,声音轻下去:“是啊……浩南哥,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当年他在洪兴早没了奔头,觉得那地方不是归处。要说挂念,只有陈浩南,还有当年一起扛刀、一起挨打的那帮人。至于洪兴老大?他敬的是大哥,不是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