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牵挂,确实也含着真心;可更深一层,却是怕韩琛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那个一旦泄露,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被哪个嘴碎的、哪个眼尖的,无意间撞破。她不敢明说,只能把担心裹在温言软语里,轻轻推出去。
“放心,能早回,我一定早回。”韩琛笑了笑,转身钻进车里。开车的是他最信得过的手下,傻强。人高腿长,骨架宽厚,眉眼憨直,倒真配得上这个诨号。
“傻强,开车。”
车子刚驶过两条街,韩琛突然沉声喝道:“停!倒回去!”
傻强没半句废话,方向盘一打,车稳稳退回到路边。眼前是一家老铺子,门楣上挂着褪色布幡,写着“寿福斋”三个字——专营白事用物。
“陪我进去瞧瞧。”韩琛推门而入。店里纸香缭绕,满架都是黄纸、线香、锡箔。他目光一扫,落在角落一套纸扎美人身上:柳腰桃腮,裙裾翩然。他盯着看了两秒,低声说道:“倪坤老爷子年轻时风流得紧,老了收敛些,骨子里还是个风月场上的主儿。如今孤身下去,冷清得很……烧两个俏丫头陪着,也算尽了晚辈的心。”
今天,是倪家前任家主倪坤的出殡日。
这位老爷子一手把倪家撑起,在尖沙咀盘踞多年,稳如磐石,声威不坠——如今人走了,场面却半点不含糊。
韩琛照例出席,叫上傻强开车,径直拐进一家专营冥品的老铺子。他一眼相中店里那套扎得活灵活现的纸扎美人,打算烧给倪坤老爷子带下去。人走得太早,孤身一人在心意。
“老板,这套我要了。”韩琛拎起那叠纸人,朝里头扬了扬声。这类铺子平日门可罗雀,偶尔庙里师傅来买几把香,一年里最忙也就清明、重阳前后那几天。通常都是退了休的老头守着,图个手不闲、心不空。可这家店的主人却是个中年汉子,脸皮还紧实着,离退休少说还有七八年光景——旁人的事,韩琛懒得琢磨,他只管买货。
那中年老板正瘫在竹摇椅上,左手蒲扇慢摇,右手钢杯啜茶,自打韩琛他们踏进门就没挪过屁股,更没起身招呼的意思。其实也难怪——谁会指望卖纸钱的铺子讲什么待客之道?
听见喊声,他懒洋洋掀开眼皮,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扇子一晃,咧嘴笑了:“前阵子有人跟我念叨,说底下现在不稀罕纸钱元宝,就爱要些俊男靓女作伴儿。我一听,干脆请老师傅扎了一套摆着,嘿,还真碰上识货的了。”
“多少钱?”韩琛没工夫听他扯闲篇,掂了掂手里那叠纸人,直截了当问。老板竖起两根手指,慢悠悠吐出俩字:“二百。”
“二百?”韩琛没吭气,傻强先皱起了眉,“一套纸人你张口就两百?当抢银行呢!”
老板依旧瘫在椅子上,肩膀一耸,眼皮都不抬:“您瞅瞅这工细不细?眉眼像不像?你们跑这一趟,不就是想挑点体面的,送老爷子走得舒坦点?既为他,这点钱,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