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巅往下看，虚空深渊的景象令人窒息。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坑洞，而像是大地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宽达数十里的裂口中，涌动着五彩斑斓的光流——赤红如血、暗紫如瘀、惨绿如尸、苍白如骨。这些光流交织旋转，形成诡异而美丽的光漩，但在美丽之下，是令人灵魂战栗的邪异气息。

而在深渊最深处，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球体，让林凡胸口的影核疯狂震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就是影核的家？这装修风格也太阴间了。”林凡强忍着不适，努力平复影核的躁动。袁天罡的封印还剩下六道，但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公子，我们……真要下去吗？”薛仁贵声音干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那深渊散发的气息，已经超出了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墨尘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灰白色的，轻轻一捻就化成粉末。“这里没有生命，连细菌都没有。所有的生机都被深渊抽干了。”

林凡握紧手中的镜子碎片——碎片烫得几乎握不住，直直指向深渊中心。“既然来了，总得看个明白。但你们留在这里。”

“公子！”

“这是命令。”林凡转身，眼神坚定，“

墨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凡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公子保重。若三个时辰您没上来……老朽就下去找您。”

林凡点头，纵身一跃，却不是直接跳下深渊——那跟自杀没区别。他沿着悬崖边缘，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

悬崖陡峭如刀削，但在影核力量的加持下，林凡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向下移动。越往下，那种邪异的感觉越强，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

下降了约莫百丈，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是雕刻。古老得无法辨认年代的浮雕，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画面：无数人跪拜一个发光球体；球体裂开，涌出黑色物质；黑色物质吞噬万物；最后，球体被锁链捆住，沉入地底……

“这是……影核的来历？”林凡心中震动。原来影核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个“球体”裂开后产生的？

继续往下。三百丈、五百丈……深渊仿佛没有底。光流在身边涌动，偶尔擦过皮肤，留下灼烧般的痛感。

终于，在下降了约莫千丈后，林凡踩到了实地——是深渊底部的一片平台。

平台是天然的黑色岩石，光滑如镜。而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旋转的黑色球体。

球体直径约三丈，表面不是实体，而是不断流动的黑暗，像液体又像气体。它悬浮在半空，下方没有任何支撑。球体周围，环绕着七条粗大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入岩壁，每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这些符文林凡见过，和袁天罡“锁灵阵”上的有些相似，但更古老、更复杂。

“被封印的？”林凡走近几步。

就在他靠近球体十丈范围内时，球体突然停止了旋转。表面的黑暗流动加速，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由纯粹阴影构成、没有五官、但能清晰感觉到“表情”的脸。

“终于……来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林凡脑海中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灵魂接收的，“带着我的‘碎片’……”

“你的碎片？”林凡按住胸口，“你是影核的……本源？”

“本源？不。”那张脸似乎在笑，“我是‘母亲’。所有的影核，都是我孕育的孩子。而你体内那个……是我最完美的一个。”

母亲？孕育？林凡头皮发麻。这球体是个活物，而且把影核当成孩子？

“灰影说过，影核不是毁灭，是平衡。”林凡试探道，“你为什么要孕育影核？”

“平衡？”球体的声音里充满嘲讽，“灰影那个叛徒，当然会这么说。他偷走我最完美的孩子，给了你，还想用你来对付我。”

叛徒？灰影偷了影核？

“灰影到底是谁？”林凡追问。

“一个可怜虫。”球体——姑且称它为“影母”——缓缓道，“曾经是我的‘看守者’之一。但他起了贪念，想独占影核的力量，所以偷走了最完美的那一块，逃到了你们的世界。”

看守者？林凡想起那些破损的门和石碑。“那些门，是你打开的？”

“是我创造的通道。”影母道，“这个世界太贫瘠，太单调，需要阴影的滋养。我打开门，让阴影流入，改造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丰富。”

“用吞噬生命的方式改造？”林凡冷笑，“我在长安、吐蕃、西域，看到的是尸山血海。”

“必要的牺牲。”影母理所当然，“任何进化都需要代价。你们人类不也为了发展，砍伐森林、挖掘矿山、屠杀动物吗？我只是在做同样的事，只是规模更大。”

“这歪理还挺能自洽。”林凡心里吐槽，嘴上却道：“那你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影母沉默了。周围的锁链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因为……恐惧。”影母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些看守者，恐惧我的力量，恐惧阴影的进化。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将我封印在这里，用七条‘法则锁链’困住我。但他们杀不死我，只能封印。”

“他们是谁？”

“你们称之为‘上古之神’的存在。”影母道，“伏羲、女娲、黄帝、炎帝……那些创造了你们人类的神明。他们创造了光明，我创造了阴影。光与暗本该共存，但他们惧怕阴影的力量会超越光明，所以将我囚禁。”

信息量太大，林凡一时消化不了。上古神明？伏羲女娲？那不是神话传说吗？

“你说灰影是看守者之一，”林凡抓住重点，“那他为什么背叛其他神明，偷走影核？”

“因为他看到了真相。”影母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诱惑，“他看到了阴影不是毁灭，是进化；看到了光明世界的局限；看到了只有光暗融合，才能创造真正完美的世界。所以他选择了我这边，可惜……他太弱了，只能偷走一块碎片，还不敢直接使用，只能找‘容器’。”

容器……林凡心中一沉。所以灰影选中他，不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只是因为他是个好用的“容器”？

“现在，孩子，”影母的声音变得温柔，“回到母亲身边吧。把你体内的影核还给我，我会赐予你真正的力量——不是碎片，不是封印，是完整影核之主的权柄。届时，你可以和我一起，打开所有门，让阴影降临，创造新世界。”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林凡能感觉到，胸口的影核在回应影母的召唤，几乎要破胸而出。袁天罡的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崩溃。

“如果我拒绝呢？”林凡咬牙道。

“拒绝？”影母笑了，笑声在林凡脑海中回荡，“你体内的影核是我的一部分，你拒绝不了。它渴望回归，就像孩子渴望母亲。你可以抗拒一时，但最终……你会主动来找我。”

话音刚落，周围的锁链突然剧烈震动！七条锁链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像七根烧红的铁索，狠狠勒紧黑色球体！

影母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张脸扭曲变形：“伏羲……女娲……你们困不住我太久……法则在松动……门在开启……”

锁链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球体完全包裹。影母的声音消失了，球体恢复了缓慢旋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凡知道不是。影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胸口的影核依旧在疯狂震动。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转身往回走时，林凡发现平台边缘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新，像是最近几年才刻的：

“光暗本一体，囚母非正道。若求真解脱，须往昆仑墟。——灰影留”

灰影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这句话！

光暗一体？囚禁影母不是正道？昆仑墟……那是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地方，难道那里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林凡记下这句话，开始向上攀爬。

回去的路比下来时更艰难。影母虽然被封印压制，但散发的气息依旧影响着林凡。每爬一段，他都要停下来平复影核的躁动。

爬了约莫五百丈，上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是墨尘和薛仁贵！他们遇到危险了？

林凡加快速度。当他爬回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墨尘和薛仁贵正在苦战——对手不是人，也不是影奴，是……三个穿着古老铠甲、手持发光兵器的“武士”。

这些武士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灵体，但攻击实实在在。他们的招式古朴而凌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神圣的气息，正好克制阴影之力。

“公子小心！”墨尘看到林凡，急声喊道，“这些是‘守护灵’，攻击任何靠近深渊的人！”

林凡加入战团。一剑砍向一个守护灵，但剑身直接从灵体穿了过去，而对方的刀却结结实实砍在林凡肩上！

剧痛！伤口没有流血，但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影核的力量竟然无法修复！

“物理攻击无效！”薛仁贵吼道，“用影核！他们的力量正好和影核相反！”

林凡咬牙，催动影核的力量。黑色火焰从剑身燃起，这次终于砍中了守护灵。守护灵发出无声的嘶吼，后退几步，但很快又冲上来。

三个守护灵，每一个都有不弱于一流高手的实力，而且不怕物理攻击，对阴影之力有抗性。林凡三人虽然不落下风，但想击败他们也很难。

“退！”林凡下令，“没必要死磕！”

三人边战边退。守护灵追了一段距离，在距离深渊约三里处停了下来，仿佛有什么界限限制他们。

确认安全后，林凡查看伤口。肩上的伤口边缘泛着金光，像被烙铁烫过，影核的力量正在和这股神圣力量对抗，修复速度极慢。

“这是‘神性伤害’。”墨尘检查后凝重道，“这些守护灵应该是上古神明留下的，专门防止有人靠近深渊或者释放影母。”

“他们为什么攻击我们？”薛仁贵不解，“我们又没想释放影母。”

“可能是因为公子体内的影核。”墨尘看向林凡，“在守护灵眼里，任何影核携带者都是威胁。”

林凡沉默。影母说灰影是看守者的叛徒，那这些守护灵攻击影核携带者，也就说得通了。

“先离开这里。”林凡道，“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再从长计议。”

三人退到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这里已经感觉不到深渊的邪异气息。墨尘用草药给林凡处理伤口，但效果有限，那金光依然在侵蚀。

“公子，这样下去不行。”墨尘担忧道，“神性伤害会持续侵蚀您的身体，必须用同等层次的力量中和。”

同等层次的力量？林凡想起影母的话，又想起灰影留下的字。

光暗本一体……难道要用光明的力量来中和？

可他去哪找光明力量？上古神明早就消失了。

等等……昆仑墟？

“我们去昆仑。”林凡做出决定。